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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除了科举改革方面,朱厚熜同样整顿吏治,选拔干员。”
“老道是如何整顿吏治的呢?”
“呵呵,要不说老道脑子活泛呢。”
“裁撤冗官冗员方面就不必多说了。”
“清楚杨廷和旧党也不说了。”
“这些,可以看成是基本操作。”
“说一个朱厚熜首创的制度,嗯,说首创,也不能完全说首创,但不说首创吧,它又的确属于首创。”
“即,【科道互纠】。”
“什么叫【科道互纠】呢?”
“【《明世宗实录》嘉靖六年六月己巳:礼部右侍郎桂萼上言:陛下以尧舜之资,励精图治,而故大学士杨廷和广树私党,蒙蔽陛下者六年,幸次第斥逐,然遗奸犹在言路。昔宪宗初年,尝诏科道官于拾遗之后互相纠察,言路遂清。臣请以时举行如旧例。】”
“【事下吏部,侍郎孟春覆言:宪宗初年无此诏旨,而萼言在被论之后,情涉报复,无以厌众心,昭公论。且考察已定,不当别议。】”
“【萼又言:旨出宪宗,卷案具在,而春奉职无状,欲媚言官以图幸免,公肆欺侮,并宜究治。】”
“【上复命吏部覆查事例以闻,戒勿回护。】”
“【于是吏部覆言:成化中,廷臣会举科道超升巡抚,有劾奏所举不胜任者,宪宗乃命互相纠劾。一时外补者七人,非考察拾遗事例。且宪纲所载,内外风宪官得相纠举,未及六科,与萼所称例不合。】”
“【上终以萼言为是,诘吏部党护,令科道互相纠举,考察遗漏者以闻。】”
“说是,嘉靖六年六月的时候,桂萼表示,陛下励精图治,杨廷和蒙蔽陛下六年,幸好被驱逐,但是,言官里面依旧还有杨廷和的奸党。”
“然后说,在成化初年,当时宪宗陛下就让六科给事中与十三道御史相互纠察,言官逐渐变得清明,希望陛下能够恢复旧制,科道互纠!”
“这事下发到吏部,吏部侍郎孟春当即就跳了出来表示你桂萼胡说八道,成化朝时,宪宗根本没有这等旨意,明显就是你桂萼先前被科道言官弹劾,才提出让科道言官互相纠察的提议,这是蓄意报复,不能服众,也不能显示公正,况且,关于官员考察已经完成,不应该另行商议。”
“然而,桂萼不慌不忙表示:旨意就是出自成化朝,卷宗案底都在,我看你孟春是因为毫无政绩,想要献媚言官,希望言官不要弹劾你,像你这种庸碌尸位素餐之辈,也应该被逮治!”
“这时候,朱厚熜下场了,表示:既然这件事情有争议,那就去查,吏部查清楚之后,再进行上报!另外,还告诫户部不准回护孟春。”
“于是,户部就去查。”
“还别说,还真查到了。”
“但是,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像桂萼说的那样。”
“当时的情况是,成化年间,又朝中大臣共同推举科道言官越级升任巡抚,有人弹劾所推举的人不能胜任,朱见深就命他们互相纠察。”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户部表示,当时外放补任的有七人,但那不是考察拾遗,而且,十三道御史本身也是可以互相纠举的,但六科给事中不在其列,与桂萼说的旧例完全不符。”
“但朱厚熜却表示,嗯,户部说的对,与桂萼说的旧制的确不符合,但是,朕觉得桂萼说的有道理,于是,就直接通过了桂萼的提议,命令科道言官互相纠举!”
“而这,也让【科道互纠】制度正式的走到了台面上,成了定制。”
“这也是之前我为什么说,这【科道互纠】制度,说首创,也不能完全说首创,但不说首创它又的确属于首创的原因。”
“成化朝当时的确提出来了,但这件事并没有涉及六科,而是让十三道御史内部自己去查。”
“这符合十三道御史互相纠举的制度。”
“但本身六科给事中不在其中。”
“本来嘛,虽然科道言官都是言官。”
“但六科给事中对应六部官员,对应六部。”
“十三道御史,属于地方言官,纠察天下。”
“这两个工作类似,但部门完全不同。”
“你说让六科给事中自己人内部查一查也就罢了。”
“可哪有让六科给事中去查十三道御史的?”
“但桂萼表示,老夫不是学历史的,但历史上真发生过这种事情,老夫只是记差了,但记差了没关系,老夫提出来的这个制度本来就是用来治国的,而不是考证历史的。”
“这种潜台词一出,吏部还能怎么着?直接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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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谁跟你玩历史啊?我特么是来治国的!”
“如果是要玩历史,讨论历史,那张璁提出的那些改革科举方案,以前还不存在呢,难道应为以前不存在,就要放任地方官科场舞弊吗?”
“总而言之,朱厚熜反正是乐了。”
“本来嘛,六科与十三道的这群家伙,整天不去盯着六部与天下监察弹劾,却盯着皇帝去弹劾?这像什么话?”
“朱厚熜来当皇帝就办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踏马的公平!!!”
“他,就是要整顿整顿这职场的歪风邪气,就是要整顿整顿这些言官的不正之风!”
“于是,就让六科与十三道御史互相去撕咬!”
“当然,这种事情吧不是说你让他们互相撕咬,他们就会去咬的。”
“朱厚熜一看双方不肯动,谁也不愿意互相撕咬,那他就要搞事情了。”
“不当疯狗是吧?那他就开始疯狂找茬,该贬的贬,该降的降,该罚款的罚款!”
“【而令吏部、都察院覆核拟:江西道御史储良材不谨,当閒住。】”
“【兵科给事中刘良、御史王道、曹弘浮躁,当谪。】”
“【诏良材如拟。刘良留用。】”
“【王道、曹弘既终养,不必考,独谪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户科给事中孟奇,降二级调外任。】”
“【而责部院狥私掩覆,仍责再考。】”
“【刑科给事中余经、御史任钿浮躁,御史杨瑞、张鹏翰不及,降一级调外。】”
“啧啧,浮躁二字都能成为贬谪的理由,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朱厚熜的目的很简单:咬,快点给朕咬起来!”
“于是,到了十月份,南京那边的给事中,终于忍不住了……”
“【十月,南京给事中方纪逵等劾先任御史赵洸不职;】”
“这就好像是打响第一枪的信号。”
“御史一看,好好好,我们还没弹劾你们,你们反倒是弹劾起我们了?”
“于是乎,撕咬开始了!”
“【御史毛麟之劾先任吏科给事中彭汝寔、先任户科给事中顾溱不职。】”
“毫无疑问,这口子一旦开了,那可就停不下来了!”
“于是乎,后来,双方就开始疯狂弹劾。”
“【科臣劾御史张相、郑洛书、汪似、李循义、苏信;】”
“【台臣劾给事中张润身、饶秀、商大蓈、曹汴、徐俊民、戴儒各不职。】”
“以上这些,都还只是我简单列举……”
“在在王世贞写的《弇州史料》中,关于这件事写的更加详细,涉及到的人物名单等,更是一长串。”
“还真是一出好戏啊!”
“我都怀疑当时嘉靖与桂萼就在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不得不说,朱厚熜与桂萼这俩家伙,真是拿捏人心的高手。”
“本来嘛,当王朝到了中后期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党同伐异的情况。”
“这俩家伙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们只需要把制度铺在哪,但凡有人跳出来第一个弹劾,那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也别问万一没有人跳出来弹劾怎么办?”
“只要大明还没亡,只要朝堂上有势力往来,又利益相争,总有人跳出来的!”
“老道甚至不需要专门指派谁去当白手套,他只需要让子弹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