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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翻译一下上疏内容。”
“说是,仇鸾镇守大同之后。”
“当时,又两个人,一个叫时义,是他以前当提督时候的仆人,一个叫侯荣,是太远的一个艺人。”
“仇鸾还多招揽陕西的兵,为他的耳目。”
“当鞑靼兵直逼大同的时候,仇鸾想到之前张达、林椿的惨败,慌了。”
“这时候,侯荣就给他出主意,说,鞑靼不就是想要开通贡市么?朝廷那边还没有结论,这事,还是可以说道说道的。”
“于是乎,仇鸾就答应了。”
“然后,让时义与侯荣,带着钱,去到了鞑靼营地,甚至还结交了俺答的干儿子脱脱。”
“侯荣表示,咱们大明其实是允许开市,你们的军队呢,到了大同,就别打了。”
“俺答一看,好家伙,打仗还能这样的?又不用打仗,还有钱拿?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事?于是乎,答应了,还给了信物等。”
“果不其然,鞑靼军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理会大同,而是直奔京城而去。”
“但这时候,又出现新的问题了。”
“像仇鸾这种贿赂行为,本质上是当时朝堂上的政治逻辑。”
“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懂。”
“但是,俺答不知道啊,他们本身就是一群蛮子,且,除了这方面与仇鸾有利益关系以外,其他方面基本上是没有的。”
“仇鸾也不是长时间镇守边镇的总兵,合作机会可能也就只有这么一次……”
“万一俺答真跑到京城了,到时候与皇帝一谈,到时候把他贿赂的事情捅出去了,那他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于是乎,时义与侯荣就出主意,让仇鸾干净上疏请求护卫京师,到时候,又可以建立功勋,又可以在皇帝面前讨个好,甚至,还能将这种丑事给掩盖下去。”
“仇鸾同意了,于是,在八月十一,就上疏说:他侦查到鞑靼正在向东前进,即将进犯蓟镇,他担心京城恐慌,请求机动应援,他可以去迎战鞑靼军,也可以直接去通州镇守防御,一切指挥听从皇帝调遣。”
“奏疏到了朱厚熜手上,朱厚熜一看,嗯,这小子不错,于是,就让仇鸾去居庸关防守,如果听到警报,就入关救援。”
“后面又是什么情况呢?”
“嗯,根据明实录之中,有一条时间线……”
“【八月十四,虏循潮河川南下,至古北口,遂拥众薄关城。总兵官罗希韩、辽东游击许棠、保定都指挥曹世德等督军御之,不能却。】”
“【八月十六,虏攻古北口,巡抚王汝孝帅蓟镇将诸兵御之,虏引满内向,以缀我师,而别从间道西黄榆沟等处折墙入,汝孝等兵大溃。虏遂由石匣营达密云县,转掠怀柔,至顺义城下围之。闻保定兵驻城中,乃解围南。】”
“【八月十七,虏至通州,以白河阻不得渡,乃驻营河之东岸孤山一带,分掠密云、怀柔、三河、昌平各州县。京师戒严。诏大同总兵仇鸾引兵发居庸,亟前御虏。徵蓟镇诸路及河南、山东兵入援,分命文武大臣防守京城内外,提调营务……】”
“【八月十八,虏大众营白河东,分遣游骑散掠枯柳树等各村落,去京仅二十里。总兵仇鸾帅副总兵徐珏、游击张腾等兵至通州,列阵河西自固。都御史杨守谦及朱楫等兵营于东直门外。时各路援兵颇集,议者纷纷,皆谓城外有边军足恃,宜移京军入备内衅。】”
“【八月十九,虏驻通州河东,分掠马林店等处,杀卤居民无数,焚湖渠等马房,执内侍杨增等去。】”
“【八月二十,是日晡时,虏自通州渡河西向,前锋七百余骑至安定门迤北,教场仇鸾、徐珏邀虏后骑于白河孤山,斩首十三级,夺马十匹。】”
“【八月二十一,虏大众薄都城,分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河等处,畿甸大震。总兵高秉元、都指挥伯昂、徐镛等连营城外,御之,不能却。上责兵部坐视,不行驱勦,令朱楫亟以兵应援。诏以大通桥见贮漕粮分给诸路客兵,未至者权寄天津等仓。】”
“以上,大概便是小王子从大同跑到京城的情况。”
“八月十一的时候,过大同,往京城而去。”
“到了八月十四,已经到了古北口,当时,有总兵官等抵御,但没能击退。”
“八月十六,攻古北口,朝廷这边大败。”
“然后过通州,入白河,到处掳掠,直逼京城。”
“到了八月二十,更是有前锋七百余骑冲到了京城的安定门。”
“到了八月二十一,小王子大军更是逼近都城,又开始风扇掳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河等地。”
“嗯,以上这些,都是什么概念呢?”
“相当于,有人跑到你家……虽然还没进入你家门,但是把你家周围种的那些蔬菜、水果、粮食啥的,全都抢走了。”
“当然,这么比喻肯定是不严谨的,毕竟,小王子来,还烧杀抢掠,杀人无数。”
“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当然,俺答也不只是简单来烧杀抢掠,他本身也是有诉求的。”
“就在八月二十一这天,俺答放了之前的俘虏,让这人带着请求,入城了。”
“【俺答纵所虏湖渠马房内官杨增持番书入城求贡。】”
“嗯,还是那个目的,请求开通贡市。”
“这下,轮到朱厚熜他们的反应了……”
“最有意思的来了。”
“【上以其书示大学士严嵩、李本、礼部尚书徐阶,因召对于西苑。】”
“【上曰:今事势如此,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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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对曰:此抢食贼耳,不足患。】”
“【阶曰:今虏在城下杀人放火,岂可言是抢食?正须议所以御之之策。】”
“【上顾阶曰:卿言是。因问:虏中求贡书安在?】”
“【嵩出诸袖中。】”
“【上曰:此事当何应之?】”
“【嵩曰:此礼部事。】”
“【阶曰:事虽在臣,然关系国体重大,须乞皇上主张。】”
“【上作色曰:正须大家商量,何得专推与朕?】”
“【阶曰:今虏驻兵近郊,而我战守之备一无所有,此事宜权许以款虏,第恐将来要求无厌耳。】”
“【上曰:苟利社稷,皮币珠玉非所爱。】”
“【阶曰:止于皮币、珠玉则可矣,万一有不能从者,则奈何?】”
“【上悚然曰:卿可谓远虑,然则当何如?】”
“【阶请:以计款之,言其书皆汉文,朝廷疑而不信,且无临城胁贡之理,可退出大边外,另遣使赍番文,因大同守臣为奏,事乃可从。如此往回之间,四方援兵皆至,我战守有备矣。】”
“【上首肯曰:卿言是。还出与百官议之。】”
“【嵩因奏:今中外臣民,咸望皇上一出视朝,拨乱反正。】”
“【上微哂曰:今亦未至于乱,朕不难一出,但嫌骤耳。】”
“【阶曰:中外望此举已久,今一出,如久旱得雨,何嫌于骤?】”
“【上乃许明日视朝。于是命嵩等退。】”
“说是,朱厚熜把这请求拿给内阁与礼部尚书徐阶他们看了。”
“问,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严嵩就表示,不过就是一群来抢粮食的贼罢了,不足为虑。”
“徐阶却说,这哪是什么抢粮食?人家都在城下杀人放火了,现在应该是商议如何抵御他们的办法。”
“朱厚熜表示徐阶说的对,又问俺答他们的求贡这方面,又该如何回复?”
“严嵩表示,这是礼部的事。”
“徐阶这个礼部尚书又开始踢皮球表示,虽然归礼部管,但是吧,事关重大,还得皇帝拿主意。”
“朱厚熜就不爽了,人都在这了,都是一起商议,怎么都推给我?”
“徐阶又说,敌人都在京郊,而我军没有什么准备,这事就权且答应他们,稳住人心,只是担心他们贪得无厌,要求的越来越多。”
“朱厚熜表示,只要对国家有利,些许钱财无所谓。”
“徐阶又说:钱财还好说,可万一提出无法满足的要求怎么办?”
“朱厚熜又反问,那你说改怎么办?”
“徐阶就开始出计策了,说,这书信是汉字写的,朝廷怀疑其真实性,而且,也没有兵临城下逼迫进贡的道理,让他们先推到大边之外,另外在派使者带着蒙古文的书信,通过大同的守臣代为上奏,这样,通贡的事情才可以考虑,这样一来一回之间,四面八方的援兵也赶到了,到时候,我军就有了底气。”
“老道一听,觉得有道理,与是让徐阶去跟百官商议。”
“这时候,严嵩忽然说,希望皇上视朝,一旦视朝,就可以拨乱反正。”
“这时候,朱厚熜的反应就很奇怪……”
“明实录用【上微哂曰】来形容朱厚熜的神情。”
“什么叫‘微哂’?”
“哂,本身就是讥笑的意思。”
“而‘微哂’,就是微微冷笑。”
“啧,说实话,这一整段,本来还没有什么问题的,可这个【上微哂】一出,我就感觉有些问题了。”
“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皇帝,在听到内阁大臣的视朝请求后,一脸冷笑?”
“嗯,且不说皇帝了,就是问,一个普通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冷笑呢?”
“很明显,既然冷笑,那肯定就是反对。”
“反对什么?反对视朝吗?”
“嗯,后面朱厚熜的话,似乎能够对应他的反应。”
“他说,现在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他出来视朝不难,但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哪怕小王子都兵临城下了,朱厚熜始终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他甚至连亲自出面稳定人心的念头都没有,只觉得现在还没有到达那种地步。”
“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