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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就又得说到沈束头上了。”
“沈束不是因为朝廷没有给恤典之类的,于是就上疏么?”
“朱厚熜的反应与回应是这样的……”
“【《明世宗实录》嘉靖二十八年五月己卯:礼科给事中沈束为故总兵周尚文疏请恤典……】”
“【上览其疏,大怒曰:周尚文连疏自伐功劳,又肆言甲辰未得酬报,怨望多端,宽而未治,不知何故即死。束言官也,乃不行重劾,反肆欺狂,毁朝廷,擅权市美。吏部、都察院参看以闻。】”
“【于是吏部尚书闻渊、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言:束心本无他,第狂迂当治。】”
“【得旨:人臣之罪,结党欺君为大。渊等何不重参?各夺俸三月。束令锦衣卫执付镇抚司究问。】”
“【已,诏刑部拟罪。】”
“【刑部坐束奏事诈不以实者律杖徒纳赎。】”
“【上特诏廷杖之,锢于镇抚司狱。】”
“意思是,沈束上疏给周尚文请求恤典。”
“说了一大通,嗯,就是咱们之前提到过的那些……”
“朱厚熜看了之后,大怒……”
“表示:周尚文屡次上疏夸耀自己的功劳,又放肆的说,甲辰年(嘉靖二十三年)没有得到应有的酬报,心怀怨望,种种不是,朕没有计较他的不是,也没有治他的罪,如今不知道怎么就死了,你倒好,身为言官,本应该弹劾他目无尊长,居功自傲才对。”
“可你却反过来肆意狂妄欺骗,诋毁朝廷,擅权买好?”
“于是,就让吏部与都察院共同参核上奏。”
“于是,吏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表示:沈束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过于狂妄迂腐,但罪还是要治的。”
“朱厚熜一看,又不爽了,什么叫没有别的意思?什么叫只是过于狂妄迂腐?”
“他觉得这俩家伙属于轻拿轻放,故意包庇沈束,于是,就把两人罚俸三月,而沈束,也被锦衣卫逮捕。”
“不就后,让刑部议罪。”
“刑部判沈束‘奏事诈不以实’之罪,按律判处杖刑、徒刑,允许赎罪纳银。”
“纳银赎罪?呵呵……”
“朱厚熜就笑了,不允许纳银赎罪,直接下诏,在朝廷上,当廷杖则,打完之后,继续关在诏狱之中。”
“也就是说,在朱厚熜眼中,周尚文可不只是表面上写的那么简单。”
“不说真的如同朱厚熜说的那样,居功自傲,那私下里目无尊长,怨怼皇帝,那也肯定是有的。”
“说实话,嘉靖朝的锦衣卫,虽然还远比不上洪武永乐那般监察百官,但也差不多了……”
“这周尚文私底下说了些什么,朱厚熜大概率是真的知道的。”
“所以,周尚文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了,朱厚熜也不追谥,也不追赠,更不恤典。”
“就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非得等人死后,朱厚熜清算,那才能说明周尚文真的有问题么?”
“不清算,是皇恩。”
“不追赠,也是皇恩!”
“可偏偏还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拿这事说话,那就别怪皇帝发怒了。”
“还是那句话,活人是不会跟死人计较的。”
“但你非要跳出来拿死人说事,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偏偏到了嘉靖二十九年了,俺答又兵临城下了,这时候,赵贞吉跳出来了,又说起了这两人。”
“啧啧,真是英雄好汉啊!”
“关键是,在赵贞吉说那话之前,也就是俺答还没到京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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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个周尚文,还有另一件事传到朱厚熜耳朵里……”
“【《明世宗实录》嘉靖二十九年丁丑:大同总兵仇鸾言:各边虏患,惟宣、大最急。】”
“【盖由贼巢俱在大边之内,我之墩军夜不收往往出入虏中,与之交易,久遂结为腹心。】”
“【虏酋俺答、脱脱、辛爱、兀慎四大贼营,至,将我大边墩台割据分管,虏代墩军瞭望,军代达虏牧马,故内地虚实,虏无不知者。】”
“【前总兵周尚文又私使其部下与虏为市,而逃民沈继荣、叛将王臣等,虏辄抚而用之,以窥中国,于是边事益不可为矣。】”
“【臣窃以为,虏中生齿浩繁,事事仰给中国,若或缺用,则必需求,需求不得,则必抢掠。】”
“【彼聚而重强,我散而寡弱,彼知我之动静,我昧彼之事机,是以每岁深入,无不得利,而反虽有良平,难与角胜。】”
“【往时虏曾请贡,廷议未从,尚文惧虏众缺圣,必将肆毒,乃乘其效顺之机,投以货赂之利,虏既如愿,边亦少宁。】”
“【尚文非得巳而为之也。】”
“【夫通贡之事,固不可行,然与其使边臣违禁交通,利归于下,孰若朝廷大开赏格,恩出于上。】”
“【即今辽东、甘肃、蓟州、喜峰口俱有互市之例。】”
“【若皇上霈然发诏,遣人至二边外,谕虏远塞,许其市马,如诸边例,仍严立限制,量加赏给,则彼之感恩慕义,当世世为外臣,比于军吏自相结纳者,功相万也。】”
“【上曰:此疏所言利害,不但一时一镇可行,兵部即详议奏闻,毋得推避。】”
“说是,当时,仇鸾表示,如今的祸患,唯宣府、大同最急。”
“同时,他还说出了当时边军的日常潜规则。”
“首先,大明的墩军和夜不收,经常去鞑靼腹地做生意,时间长了,就结尾心腹。”
“而鞑靼那边,俺答、脱脱、辛爱、兀慎四大贼营,甚至将我大边的墩台割据分管,由虏人代替墩军瞭望,墩军则替虏人牧马。”
“这,就是敌人为什么很了解大明的原因,故内地虚实,虏无不知者!”
“然后,最关键的来了。”
“仇鸾还说到:前任总兵周尚文私下让他的部下与虏人做买卖,而逃民沈继荣、叛将王臣等人,虏人总是安抚并任用他们,用以窥探中原,边防事务更加不可收拾。”
“好家伙,看到这,我都直呼好家伙。”
“边军与蒙古各部落做生意走私等情况属实吗?”
“毫无疑问,这事本身属实,这也是历代以来,边军的常态了。”
“走私点茶、盐、铁器,乃至军需,屡见不鲜。”
“然而,最离谱的却是墩台这方面。”
“好家伙,四大部落,将大明边镇的墩台割据分管。”
“以至于鞑靼代替明军去守墩台,明军替鞑靼人去放牧。”
“时至今日,大明开国二百来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般离谱的操作。”
“这哪是什么边军勾结外夷啊?”
“这特么都鱼水之欢快成一家人了。”
“这下,就应该明白为什么仇鸾宁愿给点钱,让俺答离开大同,也不愿意跟俺答打的原因了吧?”
“仇鸾是真的怕死在那。”
“如果是寻常战死也就罢了,可这哪是什么战死啊?这分明就是去送命的。”
“说不定,到时候还没打起来,他先被自己人给卖了。”
“君不见,后来俺答跑到京城附近的时候,不还是仇鸾领兵作战骚扰偷袭斩敌拖延的么?”
“哦,难道仇鸾不擅长守城,只擅长野战?没有这个道理不是!?”
“至于记载《仇鸾传》的《名山藏》算不算史实?”
“那我只能说,属于春秋笔法的史料,与史实还有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