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战区大牢的最深处,有一片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特殊监区。
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重刑犯的死牢,如今被李长官下令连夜改造,成了专门招待鬼子高级将领的“豪华套房”。
看守之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走廊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来回巡逻。
牢房内部更是经过了极其特殊的处理。
四面墙壁上全都钉上了一层厚厚的棉垫,连个能撞头的硬角都找不到。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干草,没有任何桌椅板凳。
吃饭喝水,只提供软木做的木碗和木勺,吃完立刻收走。
至于犯人身上,裤腰带、鞋带、领带,甚至连衣服上的金属纽扣,全都被宪兵搜刮得干干净净。
李长官下了死命令,这可是大夏军队抗战以来抓到的最高级别的鬼子将领,是用来向全国报捷、向江城统帅部要价的超级筹码。
要是让他们在牢里寻了短见,负责看守的军官全都得被敲沙罐。
此刻,在其中一间牢房里。
鬼子第五师团第21旅团少将旅团长,坂本顺。
正光着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和一条没有腰带、只能用手提着的军裤,垂头丧气地坐在干草堆上。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戴着沉重的镣铐。
稍微动弹一下,铁链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坂本顺的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棉垫。
他回想起自己被俘的经过,心里满是憋屈,但又有一丝诡异的庆幸。
一枚重磅炸弹直接砸穿了指挥部所在孔子庙的顶棚。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指挥部里的参谋和卫兵撕成碎片。
坂本顺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他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让他异常恶心的臭袜子,被人像捆好的年猪一样用横杆挑着抓了回来。
“我没有投降,我只被炮弹震晕了,这才……”
坂本顺在心里不断地这样安慰自己。
他觉得,自己虽然成了俘虏,但并没有丢大和武士的脸,也没有给天皇陛下抹黑。
他甚至还在心里期盼着,师团长板垣征四郎阁下,一定能带领剩下的帝国勇士,突破重围。
或者,至少也会像个真正的武士一样,在最后关头切腹玉碎,保全第五师团“钢军”的威名。
就在坂本顺胡思乱想的时候。
“哗啦啦——”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人重重地推开。
一阵沉重的脚镣拖地声,伴随着大夏宪兵粗暴的呵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走快点!老实点!”
“进去吧你!”
隔壁牢房的铁栅栏门被打开,一个犯人被宪兵毫不客气地推了进去,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干草堆上。
“哐当!”铁门重新锁死。
坂本顺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两间牢房之间粗大的铁栅栏缝隙,向隔壁看去。
只看了一眼。
坂本顺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了原地。
隔壁那个犯人,同样被扒去了外套,只穿着脏兮兮的衬衣和裤子。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黑灰,看起来比街头的叫花子还要狼狈。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个熟悉的身形。
坂本顺就算死也不会认错!
“师……师团长阁下?!”
坂本顺猛地从干草堆上跳了起来,连裤子掉了一半都顾不上提。
他拖着沉重的脚镣,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着铁杆,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板垣将军,真的是您?您怎么也来了?!”
隔壁牢房里。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板垣征四郎,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转过头,看到了隔壁牢房里满脸不可置信的坂本顺。
这一刻,板垣征四郎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的棉垫上。
太丢人了。
他堂堂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号称“帝国双璧”的军神。
竟然在战俘营里,以这副尊容,和自己的下属相遇了。
“坂……坂本君。”
板垣征四郎老脸涨得通红,脸上的锅底灰都掩盖不住那份尴尬。
他咳嗽了两声,强行挺直了佝偻的腰板,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中将师团长的威严。
“师团长阁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坂本顺急切地追问:
“您怎么会被支那人抓住?
难道师团指挥部被攻破了?
您为什么没有……没有……”
坂本顺把“切腹”两个字咽了回去,但他眼里的疑惑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板垣征四郎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的下属,自己是因为怕死,脱了将官服换上老百姓的破棉袄,躲在地窖里。
最后因为拉屎用了一卷高级卫生纸,被大夏的一个小兵给识破抓进来的吧?
那他以后在帝国军界,甚至在战俘营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坂本君,一言难尽啊。”
板垣征四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悲壮而决绝的表情。
他走到铁栅栏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沉痛的语气说道:
“林烽的部队火力太猛了。
他们动用了那种口径超过两百毫米的列车巨炮,把我们的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指挥部被大批支那战车包围。
我下令烧毁了联队旗和密码本。
然后,我亲自拔出天皇陛下御赐的指挥刀,带领剩下的卫队,向敌人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板垣征四郎越说越入戏,甚至还挥舞了一下戴着手铐的双手,仿佛手里真的握着一把武士刀:
“我亲手砍倒了十几个支那士兵。
直到指挥刀砍断了,子弹打光了。
最后力竭,才被几十个敌人一拥而上,强行按倒在地。
我本想咬舌自尽,但他们塞住了我的嘴。
我愧对天皇陛下,愧对帝国的栽培啊!”
听着板垣征四郎这番慷慨激昂、荡气回肠的描述,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的坂本顺感动得那是热泪盈眶。
“师团长阁下,您受苦了。”
坂本顺隔着铁栅栏,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您无愧于大和武士的荣誉。
我也是在指挥部被炸塌,失去意识后才被俘虏的。
我们都没有给第五师团丢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