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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七岁那年。
那时候他还住在城中村,窗户对面是别人家的厨房,油烟味每天傍晚准时灌进来。
他爸在工地上搬砖,他妈在超市收银,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的出租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不算太糟。
那天晚上他起来上厕所,路过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听见了哭声。
像是一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那声音断断续续,感觉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在拼命呼吸。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很久,黑暗中只有月光可以勉强照明。
听到声音的李响站住了。
七岁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他只是觉得奇怪,在他的印象中,这栋楼里没有比他更小的小孩了。
那么,是谁在哭?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了楼梯间。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孩
李响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孩,但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的脚后跟离地三寸,一袭白裙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脸上没有五官。她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响盯着它看了两秒。
“你在这里干嘛?”
随后他疑惑的问道。
女鬼没有回答,只是哭声更大了。
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让李响感觉到烦躁,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扭曲,脑袋慢慢转动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李响。
尽管她没有眼睛,但李响知道她在“看”他。
周围的温度骤降。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尖叫、逃跑、或者瘫软在地。
李响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问你话呢,”他说,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在这里干嘛呢?”
女鬼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让人觉得有些恶心,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李响感觉到了一股寒气。
但就在那股怨气触碰到他的瞬间,“嗤”的一声,蒸发了。
而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像一头被沉睡的猛兽,被吵醒后,猛然睁开眼睛。很快,一股炽热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涌出,沿着血管冲向四肢。
他的皮肤甚至都开始发烫。
不过女鬼的反应比他还要强烈。
只见它发出一声尖叫,不是攻击,而是恐惧。
她猛地往后缩了几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扭曲的惊骇的表情,身体也开始发抖。
李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心在发光。
一种暗金色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鬼。
“你怕我?”
女鬼又尖叫了一声,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阴冷正在褪去,连同之前的女鬼彻底消散。
楼梯间恢复了安静。
声控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亮了,惨白的日光灯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什么都没有。
李响挠了挠头,转身回去尿尿,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他跟妈妈说了这件事。
妈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做梦呢,快吃早饭。”
他没再提。
但从那天起,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些“东西”,到处都有。
学校厕所的最后一格,总有一股凉气从门缝里渗出来。他有一次推开门,里面蹲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那小孩一见到他,直接消失了。
回家路上的老榕树下,站着一个没有下巴的老头,每次李响路过,老头就哆嗦着往树里缩。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班上最调皮的男生在废弃的教学楼里玩笔仙,请了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那男生气得拍了桌子,说“什么狗屁鬼神”。
李响当时正好从门口经过,探头看了一眼。
那间教室里大概有七八个“东西”,本来都是在那个调皮的男生四周,但李响一探头,它们瞬间分散,挤在墙角、天花板、桌子底下,像是拼命的躲避李响的目光。
李响感觉它们怕他。
如果两人约着打架,一人突然拿出棍子,另一个人或许会害怕。
但它们不是。
它们更像那种连和你约架的勇气都没有。
李响不知道它们在怕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只要一靠近,这些东西就会消失,而且消失的时候,还会带走四周的寒意。
后来他在网上搜过,搜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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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阴阳眼”“灵异体质”,说的都是能看到鬼、能感觉到鬼,没有一种是“鬼见了我直接跑”的。
他把这当成自己的小秘密。
十四岁那年,李响第一次遇到了和他一样的人。
那天他在商业街的天桥上,看到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双手插兜,站在天桥中央,低头看着桥下穿梭的车流。
李响本来不会注意到他,但就在他路过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寒意。
而且还是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扩散开来的。
然后他猛的回头。
那人已经不见了。
李响并没有离开,他就一直在原地守着,直到二十分钟后,那名年轻人再次出现。
紧接着,寒意开始褪去,这种寒意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那些“东西”逃跑时,都会留下一丝这种感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在那个年轻人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也能看到?”李响问。
年轻人转过头,皱眉打量他:“你说什么?”
“那些东西,”李响压低声音,“或者说鬼。”
年轻人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李响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能看到,它们看到我就跑。”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
从警惕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怀疑。他盯着李响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伸手捏住了李响的手腕。
一股凉意从对方的指尖渗进来,像一条细细的蛇,沿着李响的经脉往里钻。
李响体内的那股沉睡的猛兽再次被惊醒。
年轻人“嘶”了一声,退后两步,甩了甩手,表情复杂地看着李响。
“纯阳之体。”他说。
“什么体?”
“你体内没有灵力。”年轻人沉思了片刻,语气有些急促,“你不是灵能者。”
李响第一次听到“灵能者”这个词。
那晚,他们坐在天桥
他叫唐敬尧,是一个叫“归墟”的组织的外勤成员。
按照他的说法,这个世界上的人天生体内就有灵力,但是没有被开启,一旦被开启,就可以获得灵力。
灵力可以感知并消灭鬼物,而这些人被称为做灵能者。
灵能者极少,并且他们隐藏在暗处,维持着正常人与鬼物之间的平衡。
“你不一样,”唐敬尧看着李响,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意味,“你没有灵力,但你体内有一种更强大的能量。”
“阳力,至刚至烈,克制一切阴邪。”
“阳力?”李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像是从武侠小说里蹦出来的。
“你刚才说鬼看到你就跑,”唐敬尧说,“那是因为你的阳力天生对鬼物有压制作用。你就像一个人形太阳,那些阴暗的东西在你面前就像雪靠近火。”
李响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那灵能者呢?他们也怕我?”
唐敬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不怕你。”
“灵能者所使用的力量的确和鬼物同出一辙,你的阳力确实能伤到我。灵力在阳力面前,不是技巧的问题,是本质上的克制。”
“但大火能烧干水,大水亦能浇灭火。”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身为纯阳之体的你,会总是被拉入鬼境,就算是一瞬间。”唐敬尧思考了一会,疑惑的说道,“但是,如果碰到强大的邪祟,就算你有阳力护体,也难逃一死。”
李响看着唐敬尧,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原来我并不是一个人”的踏实。
这个世界上,有其他人知道这些事。有其他人能看到那些东西。有其他人理解他为什么从小就不正常。
“归墟是什么?”李响问道。
唐敬尧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一个组织......”他顿了顿,“专门处理消灭邪祟的组织。”
“听起来很酷。”
“消灭邪祟,会有生命危险,随时可能在鬼境中死去。”唐敬尧顿了顿,“我们的首领,和你一样,体内也没有灵力。但他比你更......”
他想了很久,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更什么?”
“更......不讲道理。”
李响记住了这个词。
一个小时后,唐敬尧已经离开。
李响没有跟唐敬尧走。
那时候他才十四岁,还要上学,他父母会担心。唐敬尧也没有强求,只是给了他一个手机号码,说“有需要的时候打给我”,然后消失在了李响的视野里。
回到家,李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唐敬尧的话倒没有让他有多少惊讶。
只是他突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不是怪物。
那晚,他睡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