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秀山屯彻底炸了锅。
全体社员大会的喇叭广播了没多大功夫,全屯男女老少就都赶到了大队部……
老书记赵德顺拄着拐杖站在队部门口,赵福贵往他身后一站,扯着嗓子喊:“都别吵吵!听老书记安排!”
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扫帚、抹布、锯子、锤子,跟打仗似的。
“王振军!”老书记点名。
“到!”
“你安排民兵排的人,负责屯里屯外的秩序。婚车路线要清出来,雪要扫干净,茅厕要掏利索!这次来的可有不少大人物……”
“明白!”
“宋志刚!”
“在呢!”
“你亲自带狩猎队的人进山,打点野味回来。婚礼那天得有上百桌,光靠猪肉不行!山里的野味必须安排上……”
“好嘞!”
“顾工!方大夫!”
顾翰霖和方明远挤上前。
“你们俩带人收拾陈卫东那院子。该布置的布置,修葺的修葺一下,门窗要刷漆,炕要烧热!”
“老书记您就放心吧!卫东的喜事必须得重视,交给你们我心里踏实,那帮小崽子我不放心!”
“吴教授!”
吴曼青应声。
“果园那几十筐苹果,都搬出来,等下其他屯子也会送几车水果来,您看着验收,口感不行的咱们不要……还有地窖里的那些蔬菜,安排人该洗的洗,该切的切!”
“明白!老书记就放心吧!”
老书记一口气点了十几个人的名,点到最后,嗓子都哑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跟卫东关系最亲近的!
他们也是最想为陈卫东做写事儿的人!
刘爱苗端了碗水过来:“老书记,您歇会儿,喝口水。”
老书记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把嘴:“爱苗啊,你们来的那些女知青的任务最重,本来应该让你们歇一天……可办酒席、蒸馒头、包饺子,全靠你们了,屯子里的妇女见识少,你们多指点一下,整点外边的新鲜饭食出来……”
刘爱苗拍胸脯:“老书记放心,咱们屯的妇女,一个顶俩!我们这些女知青也会打好配合!”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众人回头一看,两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赵铁柱从第一辆车跳下来,后面跟着七八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
“铁柱!”王振军迎上去,“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东哥结婚,我能不回来?”赵铁柱笑,“香港那边都安排好了,韩婧姐让我带人先回来帮忙。”
老书记拄着拐杖走过来:“铁柱,你小子回来得正好!安保这块,你负责!香港那事我听说了,你小子没照顾好东子,这次可不能大意!”
“爹!你就放心吧,这次我带回来的都是精锐。”赵铁柱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这八个,五个是特种兵退伍,三个是侦察兵出身,安保绝对不会出问题!”
老书记点点头,又问:“韩婧呢?她什么时候到?”
“韩婧姐最晚后天到。春梅姐带着阿姨和念安也从羊城出发了……”
“林雪薇从哈尔滨过来!沈玉茹从北京过来……还有大明星苏念卿和连惠玲,明天飞到沈阳军区机场,振军哥已经安排好车去接了。”
话音刚落,又一辆车停下。
何世荣从车里钻出来,西装革履,冻得直搓手。
“这边介么冷嘛?陈生呢?陈生在哪?”
铁柱赶忙迎了上去:“何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收到消息,立马连夜从澳门赶过来。”何世荣笑,“我堂兄让我带话,说婚礼那天他亲自来喝喜酒。”
老书记一愣:“你堂兄?就是那个什么……赌王也要来?!”
“对啊,阿伯。”何世荣点头,“他不光自己来,还带了几位朋友。都是港澳工商界的……不让他们来还要急眼!”
老书记吸了口气,转头对王振军说:“快去,告诉陈卫东!”
陈卫东已经回来了,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说何世荣来了,迎出来。
“世荣,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还往这里跑一趟?”
“兄弟结婚,我怎么能不来?”何世荣握住他的手,“恭喜恭喜!”
两人进屋坐下,何世荣让随从拎进来两个皮箱。
“这是贺礼。我堂兄一份,我一份。”
陈卫东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箱金条,一箱珠宝。
“何先生,这……是不是太多了?!”
“别推辞。”何世荣摆手,“陈生帮何家那么多,这点心意算什么。推辞可就不拿我当兄弟了!”
陈卫东苦笑,把礼物收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人越来越多……
腊月二十,杨司令派人送来两台军用发电机,崭新的,包装都没拆。
送礼的干事敬礼:“陈顾问,杨司令说,万一停电还能应个急。他还说,婚礼那天他亲自来。”
陈卫东赶紧回礼:“替我谢谢杨司令!”
腊月二十一,赵刚亲自跑了一趟,带来十几箱茅台,二十多箱五粮液。
“卫东,”赵刚拍他肩膀,“杨司令让我先来打前站,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赵书,您太客气了。这些酒跑了不少关系吧?!”
“客气啥!”赵刚笑,“你小子是咱们军区的人,你结婚,军区能不表示表示?”
腊月二十二上午,省军区的车到了。
送的是四头杀好的猪,收拾得干干净净,用白布盖着。
紧接着是县武装部的车,送来两卡车的蔬菜、米面。
然后是其他公社的、大队的,一波接一波……
老书记站在队部门口登记,手都写酸了,说实话他后悔了……
“妈呀,这阵势,比过年还热闹!”
腊月二十二下午,哈工大的车到了。
孙副校长亲自来的,后面跟着一辆卡车,拉的是微波炉、电磁炉,还有一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
“卫东!”孙副校长下车就握住他的手,“恭喜恭喜!这是咱们学校和项目部的一点心意。”
陈卫东看着那台彩电,哭笑不得:“老师,这也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孙副校长摆手,“你是咱们学校的人,这些电器也是你带头搞出来的!你结婚,学校能没表示?再说了,这些东西都是你带回来的技术,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正说着,又一辆车停下。
王老教授、李国华、吴博士从车上下来。
“陈组长!”王老教授笑呵呵的,“我们几个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
陈卫东赶紧迎上去:“王老,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
“冷怕什么!”王老教授摆手,“你结婚,我们这些老家伙能不来?”
李国华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我从美国带了点好东西回来,回头给你。”
陈卫东心里一暖。
这些人,都是他费尽心思从国外请回来的科学家。
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现在为了他的婚礼,大老远跑过来。
腊月二十二晚上,北京来人了。
三辆吉普车,下来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陈卫东同志,恭喜。”
陈卫东愣住:“您是……”
“我是国务院办公厅的。”中年人递过来一个红盒子,“首长让我送来的贺礼。”
陈卫东打开,里面是一对景德镇瓷瓶,上面绘着牡丹和喜鹊,一看就是国礼级别的!
“首长说,他不能亲自来,让我带句话:祝你和沈清如同志百年好合,也祝你在新的岗位上再立新功。”
陈卫东立正:“请转告首长,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中年人点点头,又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总参装备部的贺信。”
陈卫东打开一看,上面盖着大红公章,写着“祝贺陈卫东同志新婚之喜,感谢你对国防科技事业做出的贡献”。
老书记在旁边看着,咂舌:“乖乖,连总参都送贺信了……”
腊月二十二深夜,最亲近的人到了。
李春梅抱着念安下车,后面跟着韩婧、林雪薇、沈玉茹,看来她们是提前去跟沈清如汇合了……
陈卫东赶紧迎上去,先接过念安。
小家伙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
“路上累不累?”他问。
李春梅摇头:“不累,韩婧安排的专车。”
韩婧走过来,笑了笑:“卫东,恭喜。”
陈卫东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婧姐……”
“别说了。”韩婧摆手,“明天你是新郎,好好当你的新郎!其他事儿交给我们!”
林雪薇站在旁边,裹着白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
她看着陈卫东,嘴角挂着笑,但眼神里有说不出的东西。
“学姐,”陈卫东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雪薇摇摇头,轻声说,“卫东,恭喜你。”
沈玉茹站在最后面,穿着红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眼眶也有点红。
陈卫东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沉默了几秒。
“姐夫,”沈玉茹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恭喜你和我姐。”
陈卫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玉茹伸出手,帮他正了正衣领:“明天要当新郎了,精神点,打扮的帅气点!”
说完,她转身,跟着韩婧她们进了院子。
陈卫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