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盟那帮人精,在天幕修补方案上死磕了半个月。
报价从加三成磨到加一成五,中间把炎黄驻鹰盟大使气得差点当场掀桌。
最后是北半球空间裂隙的扩张速率逼近了临界值,才把这群人的嘴撬开了一条缝。
但他们点头的条件,不是减费用,不是要技术共享,也不是捆绑什么军事合作框架。
是要见一个人。
风烈盯着终端屏幕上烛龙发来的四个字,拇指悬在回复键上,停了三秒。
没按下去。
他关掉终端,转身走进电梯,按下负八十七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
金属箱体里只剩下液压马达低沉的嗡鸣。
风烈闭了一下眼,然后拨通另一条加密频段。
“陈默。”
“长官。”
陈默的声音隔着半个星球传过来,清晰得像在隔壁。
“张凡现在在干嘛?”
停了一拍。
“在吃红烧肉。”
风烈额角的筋跳了一下。
“……把他叫过来。通讯就行,不用回蓝星。”
三分钟后。
通讯频道里传来筷子戳碗底的声音,夹杂着石磊在远处跟人抢鸡腿的动静。
“风教官,什么事?说快点,米露今天炖的是七小时慢卤赤岩野猪蹄,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凡的声音懒洋洋的,嘴里还含着东西。
风烈没废话。
“鹰盟答应签字了。条件是见你。”
咀嚼声停了。
“见我?”
张凡把最后一块猪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说话含混不清。
“见我干嘛?”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
风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
“张凡,这是鹰盟的条件。他们签字的前提,就是跟你面谈。”
“哦。”
张凡把骨头扔进铁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那不见。”
“……”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重,但听着像是谁的拳头砸在了合金桌面上。
“你说什么?”
“不见。”
张凡靠在折叠椅上,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沿。
“太麻烦了。我这边还有一堆装备蓝图没出,铸造组刚上手,离了我就抓瞎。跑回蓝星跟一帮政客喝茶握手?我又不是外交官。”
风烈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张凡。”
“嗯?”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签字,外交部三十七个人连续工作了十九天。报价单改到第九版。驻鹰盟大使被对方谈判代表当面摔了文件。”
“那挺辛苦的。”
张凡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回头让米露给他们寄几箱红烧肉,慰问一下。”
风烈没接话。
他当了二十多年军人。
带过最难缠的兵痞,审过最嘴硬的俘虏,杀过最疯狂的异位面领主。
没有一个,比跟张凡讲道理更费血压。
“我再说一遍。”
风烈语速慢下来,一字一顿。
“鹰盟,松口了。条件是见你。不是见烛龙,不是见统帅部任何人。是你。张凡。”
张凡筷子停了。
不是因为风烈的语气。
而是他听出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等一下。”
张凡把保温杯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鹰盟签这份协议,本质上是花钱买命。天幕漏了,他们头顶的裂隙比谁都大,不签就等着被异位面生物吃干抹净。”
“没错。”
“那他们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张凡眯起眼。
“除非,见我这件事本身,对他们来说比签字更重要。”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瞬。
风烈没有立刻接话。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划动。
“长官,我刚调了鹰盟近三个月的公开情报。”
陈默压低声音,凑到张凡耳边。
“他们军工委员会上个月换了主席。新主席叫霍华德·莱恩,之前是鹰盟第三舰队的后勤总长。”
“后勤总长?”张凡挑了挑眉。
“对。鹰盟军方内部管他叫。”
陈默镜片反了一下光。
“专门盯着别国的军事技术薅羊毛。三年前雪熊国第四代冥想改良法刚出实验室的门,就被他拿一纸技术交换协议把核心参数套走了。”
张凡慢慢靠回椅背。
保温杯搁在手边,没拿。
“所以鹰盟要见的,不是什么炎黄少将张凡。”
张凡脸上的懒散没了。
剩下的东西不太好形容,大概是一个商人闻到了同行身上铜臭味之后的本能警觉。
“他们要见的,是天庭的军工产线。”
陈默点头。
“赤岩裂谷的战报虽然是最高密级,但钢铁团和暴风团加起来两千多号人。日产两百件四阶史诗级装备这种事,捂是捂不住的。鹰盟的情报网不是摆设。”
张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重新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风教官,你还在线吗?”
“……在。”
“不见。”
风烈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刚才不是已经分析出来了吗?鹰盟盯上了你的军工产能,这种事更应该……”
“更应该什么?飞回去跟一只秃鹫坐在谈判桌前面,听他用三十七种不同的方式问我你的装备怎么造的?”
张凡喝了口水,语气轻飘飘的。
“风教官,我现在手里有一百三十二个铸造师要带,七套新蓝图要测试,赤岩帝国的矿脉刚开挖,三条生产线的排产计划还没定。”
他顿了顿。
“我每在蓝星浪费一天,天庭就少产一百二十件史诗级装备。一百二十件,按军功折价,九百六十万。”
张凡拿筷子敲了敲碗。
“鹰盟的面子,值九百六十万军功一天吗?”
通讯频道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风烈坐在负八十七层的办公室里,捏着战术终端,闭着眼。
他知道张凡说的没毛病。
这小子待在赤岩位面一天干出来的活,顶外交部跑断腿谈一个月。
但打仗不能只算装备账。
统帅部那帮人要平衡的东西太多了,有些事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不得不做的问题。
“张凡。”
风烈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
“你可以不去。但烛龙会来问我,我需要一个他能用的理由。”
张凡想了想。
“就说我在位面战场执行弑神善后任务,脱不开身。”
“弑神善后?神都死了三天了。”
“那就说我在研究神的尸体,发现了重大线索,需要驻场分析。”
“……”
“或者就说我拉肚子了也行。”
风烈捏着终端的手指关节发白。
“张凡,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
张凡的语气确实认真了。
“风教官,鹰盟想见我,说明他们怕了。怕的人不应该被满足,应该被晾着。”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往椅背上一靠。
“让他们等。等到天幕裂隙再扩大百分之五,等到他们北境的三号安全城被异兽啃掉一个角。那时候别说见我,让他们的军工委主席亲自飞到赤岩位面来,在我的锻造台前排队挂号,我都不一定有空。”
风烈握着终端,沉默了很久。
最后吐出一口气。
“我会把你的原话转给烛龙。”
“行。记得把拉肚子那句删了。”
张凡伸了个懒腰,挂断通讯。
旁边的陈默已经把鹰盟新任军工委主席的完整档案调了出来,投影铺满了半面墙。
“长官,您真不打算见?”
“当然要见。”
张凡拿起筷子,夹起碗底最后一块软烂的猪蹄肉。
“但不是现在,不是蓝星,更不是按他们的规矩。”
他把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