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空间，生活区。
张凡推开卧室门，灯都懒得开，直接把自己扔进了一米八宽的柔软大床里。
床垫被压得发出满足的吱呀一声。
他脸埋进枕头，满鼻腔都是薰衣草混合着阳光的干净味道。
老妈又催生新品种了。
舒坦。
“鞋！”
王秀兰的吼声在门口炸开，震得墙上那张全家福都跟着晃了晃。
张凡没吭声，选择就地装死。
一只毛绒拖鞋精准地划过一道抛物线，“啪”一下，不轻不重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他还是没动，脚倒是很诚实地把沾满尘土的作战靴给蹬掉了，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两圈。
王秀兰走进来，弯腰捡起拖鞋，目光落在儿子后背那件烧了个大窟窿的作战服上，嘴上立刻嫌弃起来。
“脏死了，跟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
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衣服脱了扔盆里泡着，妈去给你下碗面条，卧两个鸡蛋。”
“不饿。”
张凡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不饿也得吃，你看你瘦的，脸颊都凹进去了。”
“这叫轮廓分明，是帅。”
王秀兰懒得跟他贫，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
米露抱着一个不锈钢大盆路过，盆里是刚做好、还在微微晃荡的姜汁撞奶。
她从门口探进个小脑袋，碧绿的猫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老板要吃宵夜喵？”
“不用了，你也早点睡。”
“好哒喵！那米露去给叔叔阿姨送甜品了喵！”
脚步声蹦蹦跳跳地远去。
张凡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间卧室是广禄按照他的要求定制的，两米宽的大床，嵌入式书架，角落里还随意堆着几块没来得及处理的高阶矿石样品。
他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鹰盟那帮秃鹫、生产线的排期、新蓝图的参数……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呼吸也变得悠长起来。
张建国端着保温杯路过，往里瞅了一眼，没进去，只是轻手轻脚地帮忙带上了门。
……
同一时间。
赤岩裂谷，天庭前线营地。
黑钨钢搭建的移动食堂里，开饭的钟声刚刚敲响。
后勤炊事班的战士们抬着几个大铁桶进来，往打菜的台子上一搁，桶盖掀开，是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
标准的常规军粮配方，量大管饱。
石磊端着个能当脸盆用的巨大铁盘走到台前，往桶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回头，排在身后的金岚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信仰崩塌的空洞。
石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
金岚面无表情地给出了一个冰冷而精准的评价。
“跟米露做的，差了十七个档次。”
“你能不能别这么精确。”
石磊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后面排队的战士们开始骚动，雷老虎扛着他的加特林走进来，鼻子在空气里用力抽了抽。
“什么味儿？”
“土豆炖肉。”
雷老虎眉头一皱。
“我问的是，我那份七小时慢卤赤岩野猪蹄呢？”
炊事班的班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此刻苦着一张脸，都快哭了。
“雷团长，米露姑娘……她、她跟张少将回蓝星了，现在食堂由我们后勤三班接管……”
话还没说完。
咣当一声巨响！
雷老虎手里的“南无加特林菩萨”砸在了合金地板上，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这个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能单手拎起一吨矿石的钢铁团团长，下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说啥？”
“米露姑娘……走了。”
食堂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哭声如同山洪暴发，瞬间淹没了整个食堂。
“我的糖醋排骨啊！”
“我那碗能鲜掉眉毛的骨头汤……”
“她走之前还说明天给我加个鸡腿的！她骗人！呜呜呜……”
上千人的食堂，此刻哀嚎遍野，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天庭战斗组的精英们一个个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钢铁团的糙汉子们更是毫无形象，捶着桌子嚎啕大哭。
就连刚进驻不久、纪律严明的暴风团士兵们，也全都傻眼了，一个个端着餐盘，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这群仿佛丢了魂的友军，怀疑是不是集体中了什么高阶精神污染。
食堂门口，陈默扶着门框，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他低头，在战术平板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将米露的离岗定性为最高等级的“士气灾难”，并建议指挥部立刻将其列入S级战略保障资源清单。
点击发送。
陈默收起平板，转身就走。
背影一如既往地笔直、冷硬。
只是走出十步后，他停了下来，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之下，没人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巨大失落。
他也想吃那碗骨头汤。
……
须弥空间。
凌晨四点。
张凡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偷东西的古怪动静吵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空白了好几秒。
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卧室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着，房间里一片漆黑。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
就在门外。
张凡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打了个激灵。
他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灯火通明。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张建国穿着背心大裤衩，一手端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正指挥着一队……狗头人，踮着脚尖往客厅里搬东西。
对。
狗头人。
整整二十个。
每一个都佝偻着背，身上套着不合身的粗布麻衣，长长的尾巴在地上拖来拖去，发出“唰唰唰”的摩擦声。
领头的那个身材格外壮实，暗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正是卡尔。
前赤岩帝国第七矿区重装督军，现天庭编外劳工一号。
此刻，这位昔日的五阶巅峰强者，正扛着一捆死沉的合金钢筋，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角落挪。
他身后还跟着十九个同族，有的抱着工具箱，有的背着矿石样品，还有两个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台小型熔炉。
张建国站在楼梯口，拿保温杯当指挥棒，压低了嗓门。
“轻点轻点，都给我轻点！别磕着地板，你妈刚打的蜡！磕坏了咱们都得睡外面！”
卡尔闻言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张凡就这么站在卧室门口。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爸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