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闭上了眼。
心神海中,过万点的心神力轰然运转。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摧枯拉朽的巨锤,而是被极限压缩,收束成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探针。
“慢点,再慢点。”
钱秉坤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波动,声音压得像蚊子叫,生怕惊扰了什么。
“控制住输出频率,别把它撑爆了!”
钱秉坤的声音在他耳边渐渐远去,化作模糊的嗡鸣。
张凡的心神力凝成的丝线,轻柔地触碰在实验台上的那块赤心铁精表面。
没有丝毫阻碍。
精神力如同没入温水,直接穿透了金属的物理表层。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冰冷的金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原子构成的三维晶格森林,严丝合缝,充满了秩序的美感。
而在这些晶格的缝隙之间,正游离着一丝丝暗红色的光带,如同活物的血管。
这就是钱老所说的能量,是法则碎片的具现。
张凡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心神力丝线,像个初学走路的婴儿,试探着碰触了其中一条暗红光带。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顺着心神力瞬间传回他的脑海。
那不是温度,不是重量,也不是硬度。
那是一种纯粹的“本性”。
一种混杂着燃烧、坚固、沉淀等数种概念的原始冲动。
这就是赤心铁精与生俱来的“脾气”。
这一刻,张凡终于明白了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他过去的做法,就像一个野蛮的暴君,用庞大的心神力把这些原子晶格连同光带一起碾成粉末。
再按照自己的意愿强行捏成想要的形状,最后粗暴地贴上“词条”的标签。
……
精密工坊成了张凡的家,角落里报废的金属扭曲体一天比一天堆得更高。
白天,钱秉坤几乎是把毕生所学掰开了、揉碎了,硬生生灌进张凡的脑子里。
从超凡元素周期表,到高维能量的衰变模型,老教授讲到激动处时常手舞足蹈。
晚上,张凡就用这些理论,结合自己那变态的心神力,一遍遍地去感知,去梳理,去引导。
他不再追求数量,而是在打磨自己对法则的感知精度,像个最虔诚的学徒。
“你小子就是个怪物。”
钱秉坤看着张凡徒手将一块四阶的星尘砂,梳理出近乎完美的内部能量回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是钱老教得好。”
张凡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手中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材料上。
“少给我拍马屁。”
钱秉坤哼了一声,嘴上嫌弃,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我顶多教你理论,能把理论和实践结合成这样的,全炎黄也找不出第二个!”
“钱老。”
张凡终于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第一件,好了。”
实验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柄长刀。
刀身通体漆黑,是用五阶的赤铁矿锻造而成。
最奇特的是,刀脊处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淌,像活物的经脉。
那不是后天雕刻的花纹,而是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能量回路,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钱秉坤放下水杯,几乎是屏着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指尖,贴上了刀身。
“赤铁长刀”
“品质:史诗(五阶)”
“切割伤害:590”
“穿刺伤害:310”
“特性1:嗜血热震:每一次劈砍都会引发局部高温震荡。”
“特性2:沸血共鸣:它能与使用者的气血产生共振,使用者气血越旺,刀身越重,锋利度呈指数级上升。”
“特性3:赤烬之毒:刀刃划破目标后,赤铁本源火毒将侵入血液,阻断一切常规自愈能力。”
“太完美了……”
老教授像是抚摸着情人的脸庞,喃喃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作品……一件活着的艺术品!”
他激动地解释道。
“赤铁矿常年埋于地底岩浆,其本性就是灼热、狂暴,还带着致命的火毒。”
“你看,你完美地把它的‘性子’全都引导出来了!”
张凡盯着那柄散发着暗红光晕的长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把刀……是活的。
他能感受到刀身内部的能量在呼吸,在渴望,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他轻声说。
“什么问题?”
钱秉坤还沉浸在喜悦中。
“到底怎么样,才能成为传说装备?”
工坊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钱秉坤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动作彻底定格。
他缓缓放下杯子,转过身,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从头到脚地审视着张凡。
“你说什么?”
“传说装备。”
张凡重复了一遍,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想知道,史诗和传说之间,那道真正的鸿沟,到底是什么。”
“我以前靠词条硬堆,最多也就弄出个伪传说,但那终究是假的。”
“哐当!”
钱秉坤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他却毫无察觉。
“你小子,刚学会走路,就想直接上天了?”
钱秉坤抓起一块抹布,动作粗鲁地擦着桌面。
“你知道整个蓝星,有记载的传说级物品有几件吗?”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全他妈的是从那些要命的高危位面里挖出来的‘天然神物’!”
“人为打造传说?你当你是谁?造物主吗?!”
张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毫不退让地直视着暴怒的老教授。
“钱老,科学的意义,不就是把‘不可能’这三个字从字典里删掉吗?”
“您既然研究了一辈子超凡材料,研究到了法则碎片这个层面,我不信您就没想过,史诗之上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钱秉坤擦桌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像是泄了气一样,将抹布狠狠扔进水槽。
他转身,走到一台积满了灰尘的备用终端前。
输入了一长串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动态密码,调出了一份被标记为“最高绝密”的档案。
全息投影在两人中间亮起。
没有具体的物品图像,只有密密麻麻、如同星海般繁复的推演公式和能量模型。
“我当然想过。”
钱秉坤的眼底重新燃起了那种狂热的光。
“三十年前,我导师还在的时候,我们就疯了一样地研究‘传说’的本质。”
“结论呢?”
张凡问。
“三个词!”
钱秉坤竖起三根手指,声音都在发颤。
“规则!唯一性!还有……传说度!”
张凡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史诗装备,是法则碎片的共鸣!”
钱秉坤指着投影中的一个节点,激动地吼道。
“就像你这把刀,它只是蕴含了一小撮火之法则的碎片。”
“这很好,但这世界上可以有一万把火属性的史诗刀!”
“但传说不同!”
“传说是完整的规则!它不再是借用能量,它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源头!是制定者!”
“其次,唯一性!规则是霸道的,具有绝对的排他性!”
“当一件传说装备诞生,它就会在‘概念’的层面上,把这个坑给占了!”
“比如,如果有一件代表‘绝对零度’的传说装备,那这片宇宙里,就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件一模一样的东西!”
“最后,是传说度!”
“它必须承载一段宏大的历史,或者万众的信仰,甚至是某个生灵极致到扭曲的情绪!”
“它必须在高维层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钱秉坤一口气吼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胸膛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剧烈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