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我们的理论推演。”
钱秉坤喘着粗气,眼神黯淡下来。
“实际上,低阶的异能者根本无法触碰到规则。”
“所以,人为打造传说,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
张凡听完,心脏却在疯狂地擂鼓。
钱老的话撞碎了他过往的认知,偏又和他藏得最深的秘密完全契合。
他悄悄调出系统面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个传说词条。
“雷神之力”,不就是将使用者化为雷电规则的“源头”和“代行者”吗?
“诅咒”,自定义流程,无视阶位,这不就是因果律层面的“规则”武器吗?
就连词典对传说的定义,都是“触及概念与本源,扭曲局部现实”。
完美契合。
“规则的源头……”
张凡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没错。”
钱秉坤听到了他的嘟囔,以为他被吓住了,点头道。
“史诗是水库,传说就是大海。”
“现在你明白这其中那神与人一般的差距了吧?”
“我明白了。”
张凡抬起头,眼里全是滚烫的渴望,半分退意都没有。
他刚想再追问些什么,工坊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钱秉坤没好气地接通,里面传来古震副院长不容置喙的声音。
“老钱,让你旁边那个小子接电话。”
张凡接过听筒,古震的声音很直接。
“你那史诗武器的报告我看了。”
“写成教材。”
没有商量余地。
张凡本想推脱,他自己的心得都还没完全消化,写什么教材?
但古震补了一句。
“如果这门手艺只有你会,那以后蓝星所有的活,都是你的。”
张凡没再说话,默默挂了电话。
旁边的钱秉坤倒是来了劲,像是找到了新的研究课题。
老教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三天,出来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厚得能砸死人的手稿。
“理论框架我搭好了。”
钱秉坤把手稿拍在桌上,眼中布满血丝。
“从超凡材料的原子级能量结构,到法则碎片的共振模型,再到内部回路的梳理方法论,一共十七章。”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张凡。
“你负责把实操部分填进去。”
“别写成你那种‘闭眼感受一下就行了’的玄学废话,要量化,要可复制。”
“钱老,我那不叫玄学,叫天赋。”
“滚。”
张凡老老实实地滚去写了。
他把自己摸索出的心得——如何压缩心神力成针、如何顺应材料本性引导光带、如何在锻打中保持能量回路的完整性——全部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
写到第三章的时候,工坊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魏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嗓门大得像工地上的冲击钻。
“哇!张将军!你搞出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带我!我看到军部装备更新报告才知道!”
这家伙看到内网更新的七把史诗级武器蓝图后,连夜从自己的工程基地跑了过来。
“张将军!”
魏源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我魏源这辈子就服两个人,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就是你!这教材必须算我一个!”
于是,一场长达三个月的战争开始了。
第一版草稿,钱秉坤审阅张凡的实操章节,气得把手稿摔在桌上。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感受材料的脾气,顺着它的性子来’?你当锻造是哄女朋友吗?!”
“钱老,我写的是心法。”
张凡面不改色。
“心法个屁!给我量化!温度多少,频率多少,心神力输出密度多少,全给我标清楚!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闭着眼睛就能摸到法则碎片?”
张凡觉得有道理,改了第二版。
这回换魏源炸了。
“张将军!你这第七章‘能量回路的基础维护’写了六万字!六万字啊!我一个搞工程的读着都想死,你让那些还在拿铁锤敲铁块的学徒工怎么看?”
“那你说怎么办?”
“删!往死里删!能一句话说清楚的,绝不用两句!能画图的,绝不写字!”
魏源自告奋勇,把张凡六万字的章节,压缩成了八千字加四十七张工程制图。
钱秉坤看完,冷笑着推了推眼镜。
“魏源,你这图纸标注的能量衰减曲线,误差率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你知道在锻造过程中,百分之七的误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魏源不服。
“意味着炸炉。”
魏源闭嘴了。
就这样,三个人吵了三个月。
钱秉坤负责理论框架和数据校验,张凡负责实操心得和核心技法,魏源负责工程应用和图纸绘制。
三个人改了十七版,吵了不下三百次架,喝掉了六十斤茶叶,报废了两台打印机。
最终定稿那天,钱秉坤看着那本厚达八百页的手稿,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书名。”他问。
张凡想了想。
“《超凡锻造学:从材料本源到法则共振的理论与实践》。”
“太长了。”
魏源皱眉。
“那你说叫什么?”
魏源咧嘴一笑,拿起笔,在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锻造师入门到作死》。
钱秉坤差点把茶杯砸他脸上。
但最后,这个名字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古震副院长看到后,笑了。
“就这个名字,好记。”
这本教材在军方内网发布的当天,下载量直接把服务器挤崩了两次。
三个月后,第一批按照教材方法训练的锻造师,成功打造出了拥有“本源特性”的四阶史诗装备。
虽然品质远不及张凡的出品,但“本源特性”这四个字,已经足以让整个蓝星的锻造界为之疯狂。
无数锻造师将这本教材奉为宝典,而钱秉坤、张凡、魏源三人,也被业内戏称为“锻造三疯子”。
钱秉坤对此嗤之以鼻。
“我是科学家,不是疯子。”
魏源则拍着胸脯大笑。
“疯子怎么了?疯子才能改变世界!”
张凡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只是摩挲着崭新教材的封面,心中回味着钱老那天的话。
“规则、唯一性、传说度……”
将只属于自己的天赋,变成人人都能学习的知识。
这算不算,为这份技艺增添了足以载入史册的“传说度”?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感觉,自己离那片名为“传说”的大海,确实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