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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衬衫青年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
十几个孩子还坐在小马扎上，头上戴着灰扑扑的感应头箍。
有个小女孩眼眶通红，右手背上有一道红痕，明显是刚被教鞭抽过。
王秀兰看见那道红痕，脸色更沉。她不是什么圣母，但她也是当妈的人。
小孩疼不疼，她一眼就知道。
“你刚才说什么？”王秀兰往前走了一步。
白衬衫青年把教鞭在掌心敲了敲，笑了。
“我说，你们家欠费。物业费，维护费，空置管理费，还有我们替你们保养房屋的费用。”
“合计三十八万六。”
他抬了抬下巴，“看你们也是老业主，我给你们抹个零，三十八万。”
张凡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团团，没说话。
他扫了一眼客厅，原本放沙发的位置，变成了讲台。
墙上贴着“觉醒前黄金三年，落后一步毁一生”。
父亲以前摆紫砂壶的柜子，被改成了收费处。
柜台后面还挂着二维码。
好。
挺会利用空间，就是没问过房主。
张建国扶了扶眼镜，“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进来之前，谁给你们授权？”
白衬衫青年嗤笑一声。
“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老黄历说事？”
“你们家长期无人居住，影响小区资源利用。物业和街道觉醒办共同协调，我们这是公益性质的青苗培养项目。”
他指了指屋里的孩子。
“为了下一代，为了江城未来。”
这帽子扣得很熟练，一看就没少练。
老周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老刘也攥着扳手，不敢上前。
王秀兰看着白衬衫青年。
“公益？”
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收费表。
“零阶冲刺班，一节课八百八。”
“一阶预备营，一个月两万六。”
“精神力开窍套餐，六万八。”
“你管这叫公益？”
白衬衫青年脸色一冷。
“你懂什么？觉醒资源很贵，老师也要吃饭。”
他看向张凡。
“你们要闹，可以。但我提醒你们一句，我们主任是二阶觉醒者，跟江城觉醒办很熟。”
“别为了三十八万，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
张凡终于笑了一下。
“二阶啊。”
白衬衫青年听出他语气不对，眼神眯起。
“怎么，你也是觉醒者？”
“算是吧。”
“几阶？”
张凡想了想，这问题有点难。
按等级，他七阶。
按装备，他能把九阶大佬送去重新做人。
按人书，他现在正朝着文明底层逻辑方向狂奔。
但这里是江城幸福小区三号楼三零二。
不能太装，容易吓着邻居。
于是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很诚实地说：“比二阶高一点。”
白衬衫青年笑出了声。
“高一点？三阶？”他把教鞭往桌上一拍。
“我告诉你，三阶也没用。江城不是你们这种外地混回来的暴发户能撒野的地方。”
话音刚落，小迪从张凡身后探出头。
“汪，要不我咬他一口？就一小口。”
米露赶紧按住她的嘴，“不行喵，老板说低调。”
白衬衫青年这才注意到米露和小迪。
他愣了半秒，目光在米露的猫耳和尾巴上停住，眼神变了。
“亚人种？”
他往后靠了靠讲台，语气突然拿捏起来。
“你们胆子不小啊，带着未登记亚人进居民区？”
米露的猫耳一下竖起。王秀兰转头看他。
“你再说一遍。”
白衬衫青年没察觉危险，还以为抓住了把柄。
“按规定，特殊亚人进入居民区域，需要提前备案。现在她干扰我们教学，我完全可以联系治安署，把她带走审查。”
米露往张凡身后缩了半步。
不是怕。
是怕自己一锅铲把他拍进墙里，老板又要扣她零食。
张凡把团团递给张建国，然后走进客厅。
他每走一步，屋里的孩子就往后缩一点。
白衬衫青年下意识后退。
“你想干什么？”
“讲规矩。”张凡从卫衣口袋里取出一本黑色书册。
书很普通，看着像地摊上十块钱三本的笔记本。
白衬衫青年皱眉。
“装神弄鬼。”
张凡翻开书，撕下一张白纸。
白纸落在桌上。
张凡拿起讲台上的圆珠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张家房屋占用调查。
第二行：青苗觉醒培训中心收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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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行：未成年人违规精神刺激课程。
写完，他手指点在纸面。
“查。”
白衬衫青年刚想嘲笑，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桌上的白纸开始自动浮现字迹。
一行。
两行。
十行。
密密麻麻的记录像是从纸里长出来。
“江城青苗觉醒培训中心幸福校区，实际负责人：吴志强。”
“无正规办学资质。”
“使用幸福小区三号楼三零二室，未取得产权人授权。”
“近两年收取培训费共计一百七十六万四千三百元。”
“其中百分之六十二进入私人账户。”
“精神力刺激头箍采购价二百八十，收费项目标价一万二。”
“造成七名儿童精神力短暂紊乱，三名儿童出现持续性夜惊。”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
老周嘴巴张大。
老刘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白衬衫青年脸色变了。
“假的！”
他一把抓向白纸。
张凡没拦。他的手刚碰到纸面，纸上又浮现一段录音文字。
“这房子没人住，先占着。真回来了就说欠费，吓一吓，普通老百姓不敢闹。”
“那些小孩疼就对了，不疼家长怎么觉得有效？”
“有几个出问题的？赔点营养液封口就行。”
白衬衫青年手一抖。
张凡看着他，“这话，是你说的？”
白衬衫青年额头冒汗，强撑着吼道：“你伪造证据！你知道伪造证据什么罪吗？”
张凡点头，“知道。”
他把白纸拿起来，递给老周。
“所以你报警。”
老周愣住：“我？”
“你是小区门卫，发现非法占用业主房屋和违规培训。你报警，合规。”
老周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白衬衫青年，又看了一眼王秀兰。
最后，他掏出终端，手有点抖，但拨号很快。
白衬衫青年急了，伸手就要抢。
“老东西，你敢！”
他刚动，王秀兰抬手。
阳台上那盆被培训中心当装饰的绿萝，突然疯长。
三根藤条窜出，啪地缠住白衬衫青年的手腕，把他按在讲台上。
动作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白衬衫青年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也是觉醒者？”
王秀兰冷笑。
“生活类。”
“专治你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
屋里的孩子们眼睛亮了。
有个小男孩小声说：“阿姨好厉害。”
王秀兰听见了，脸色缓了一点。
“都把头箍摘了。”
没人敢动。
张凡抬手，打了个响指。
十几个廉价头箍同时裂开，啪嗒落地。
孩子们愣住。
随后一个接一个摘掉残片。
最小的女孩揉着手背，眼泪吧嗒吧嗒掉。
米露走过去，从包里摸出一块兽奶饼干递给她。
“吃甜的就不疼了喵。”
小女孩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哭声小了。
张建国站在门口，看着自家乱七八糟的客厅，长出一口气。
“这房子，得重新装修了。”
“嗯。”张凡点头。“不过先别急。”
他看向墙上那块“赢在觉醒前”的标语。
王秀兰一愣：“什么意思？”
张凡拿过那张白纸，重新放到桌上。
“这屋子被他们拿来骗钱，是坏事。”
“但这里确实有孩子。”
他扫过屋里那些脸色发白的小孩。
角落里有个瘦小的男孩，头箍碎片掉了，还下意识伸手去捡，像是怕老师骂。
张凡看了那孩子两秒。
“以后这里不开黑班，开社区公益启蒙课。”
王秀兰皱眉：“你还真要把咱家改教室？”
“不是教室。”
张凡笑了笑。
“是江城第一家正规备案、免费基础觉醒常识点。”
老刘怔住。
老周终端还举在耳边，也愣了。
张凡指了指那张白纸。
“以后谁家孩子要觉醒前基础指导，先签这个。”
“不收钱，不电击，不制造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