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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署的人来得很快。
两辆巡逻车停在三号楼下，蓝灯一闪一闪，把围观邻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幸福小区很多年没这么热闹过。
平时大家吵得最凶，也就是楼上漏水、楼下占车位。
今天不一样。
有人占了别人家房子开黑班。
还被房主堵了个正着。
这瓜，保熟。
“让让，都让让！”
四名治安员上楼，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胸口铭牌写着周海。
他进门第一眼，看见被藤蔓捆在讲台上的白衬衫青年。
第二眼，看见一地碎掉的精神力刺激头箍。
第三眼，看见站在客厅中央的张凡。
周海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认出张凡。
但他在荒野区轮值过三年，见过真正杀过东西的人站着是什么样。
眼前这个穿灰卫衣的年轻人，站得太松了。
“谁报的警？”
“我。”老周举起手，声音有点发虚。
白衬衫青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周队！我是青苗中心的吴建远！我们主任吴志强跟你们署里赵副署长认识！这家人闹事，破坏公益教学，还攻击我！”
喊得很熟，像这句话已经救过他很多次。
周海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看藤蔓，再看王秀兰。
最后看桌上那张白纸，那张纸很普通。
可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绕不开它。
周海走到讲台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无证办学，非法占用民宅，违规精神刺激未成年人，收费流入私人账户。
每一条都够立案。
“谁写的？”周海问。
张凡抬手：“我。”
周海看着他：“证据来源？”
“纸上有。”
吴建远急了：“周队！他伪造证据！你别被他吓住！他就是个外地回来的暴发户！”
张凡看了他一眼。
“你主任不是叫吴志强吗？”
吴建远一愣。
张凡拿起圆珠笔，在白纸下方又写了一行。
吴志强。
笔尖抬起的瞬间，他指节微微泛白，纸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烫过，字迹一行一行地洇出来。
“吴志强，江城青苗觉醒培训中心实际控制人。”
“名下关联培训点七处。”
“非法占用空置房屋十一套。”
“与幸福小区物业经理刘成山签订口头分成协议。”
“每月向江城觉醒办赵明远私人账户转账三次，共计八十九万。”
周海的脸色变了，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纠纷。
这是要炸署里的副署长。
吴建远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闭嘴了。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在确认——纸上写的全是真的。
老周咽了口唾沫，这瓜熟过头了，熟到开始冒烟。
周海伸手：“这张纸，我需要带走封存。”
张凡没动。“你带不走。”
周海皱眉。
张凡把纸往前推了一寸：“但你可以抄录，可以拍照，可以现场上传执法系统。”
周海盯着他。“你不信治安署？”
“纸只有一张。”张凡说，“丢了就没了。”
这话说得客气。
意思一点也不客气。
周海没发火，因为赵副署长这四个字，刚刚就压在他头上。
他若真把纸带回去，半路丢了，谁负责？
周海打开执法终端。
“全程录像。”
身后两名治安员立刻启动记录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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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对着白纸逐条拍摄，越拍，脸越沉。
吴建远还想挣扎，藤蔓却收紧一分。
王秀兰冷着脸：“别乱动。再动我就给你催生点不该长的东西。”
吴建远瞬间老实。
这大姨说话很生活。
但杀伤力很玄幻。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胖男人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他满头汗，进门就喊：“误会！都是误会！”
吴建远像看见亲爹。
“主任！救我！”
胖男人正是吴志强。
他先看周海，又看被藤蔓捆着的吴建远，最后扫到张凡一家。
目光在米露猫耳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他很懂。
能带亚人种在小区里走，还让治安员没第一时间盘问的人，不一定好惹。
吴志强挤出笑。
“各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房子的事，是物业那边沟通不到位。我们也是为了孩子，为了公益。”
王秀兰笑了。
她指了指墙上收费表：“六万八的公益？”
吴志强脸皮厚。
“那是资源成本。现在觉醒竞争多激烈，家长都急，我们也是替大家分忧。”
张建国扶了扶眼镜。
“占我家房子，也是替我分忧？”
吴志强嘴角抽了一下。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张先生，您看，这是物业委托使用证明。”
张建国接过，看了一眼。
纸很新，章很红，就是没有产权人签字。
“伪造得挺认真。”张建国说。
吴志强脸色一僵。
周海伸手拿过文件，扫了一眼，声音低了些：“这份文件，我也要拍照。”
吴志强终于急了。
“周队，差不多就行了。”
他压低声音，“赵署那边知道这个点。真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周海动作停住。
屋里几个邻居的眼神立刻变了。
老周往后退了半步。
老刘握紧扳手，又松开。
普通人最怕的就是这句话，大家都不好看，意思就是你最好闭嘴。
张凡抬起头，“谁不好看？”
吴志强看向他，脸上的笑也没了。
“小兄弟，我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江城有江城的规矩。”
“你家房子，我们可以退。”
“赔偿也能谈。”
“但你要砸青苗中心的盘子，就是断很多人的财路。”
他指了指屋里的孩子。
“这些孩子以后还要觉醒。你得罪了我们，谁敢收他们？”
几个孩子的脸瞬间白了。
那个被抽手背的小女孩低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里。
米露把她往身后拉了拉，猫耳压低。
王秀兰的火又上来了。
可张凡抬手拦住了她，他看着吴志强。
“你刚才说江城有江城的规矩。”
“对。”
吴志强挺直腰，“规矩不是你一个外地回来的年轻人能改的。”
他看得出来，这一家子不简单。那个中年女人至少三阶，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的橘猫和青羽隼明显不是普通宠物。
但看不透，不代表他怕。
江城不是荒野区，不是位面战场，你再能打，也不能当街杀人。
你再有本事，也得过觉醒办和治安署那几道章。
他吴志强能在江城开七个培训点，占十一套房子，还能把家长榨得哭都不敢哭，靠的从来不是拳头。
靠的是规矩。
是他嘴里的那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