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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八宝山,查那个骨灰盒。”杨林松抬眼看赵铁锋。
赵铁锋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馒头,腮帮子一僵,馒头没嚼。
咽下去,喉结滚了一下。
“八宝山,安保什么级别你心里没数?”他声音压低。
“骨灰安置处有专人值守,调阅记录走民政系统最高审批。你我两个东北来的,揣着一张慰问烈属的破纸片去翻1972年的骨灰盒,这跟自己把脑袋往枪口上顶有啥区别?”
杨林松没反驳。
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凉的。放下。
他食指蘸着缸底漏出来的水渍,在桌面上划了个圈。
“谁说要开盖验灰了?”
赵铁锋盯着那个水圈。
“死人不说话。”杨林松食指在圈里头点了一下,“但活人的流程会。”
水圈一抹,没了。
“不查盒子。查当年烧这具‘尸体’的火化记录。煤炭领用单,耐火砖更换表,经手人签字。”
他靠回床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具大活人推进炉子里,烧成灰,得多少煤?多长时间?值班表上几个人签了字?这些数字在八宝山后勤库里趴着,没人翻,没人看。因为没人觉得一张废纸能要命。”
赵铁锋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盯了杨林松两秒,抄起军大衣,出门了。
门带上之前,他回头丢了句话。
“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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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门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煤烟味和冻土腥气。赵铁锋左手插兜,右手脱鞋。军靴内侧鞋舌翻开,夹层里抽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复写纸。
紫蓝色墨迹,数字密密麻麻。纸薄,透光能看见背面的格子线。
“民政局后勤废档仓库。”赵铁锋把纸摊在台灯底下。
“1972年11月,八宝山指定炉号的耗材清单。原件归档封存了,这张是当年复写留底,废纸篓里捡的命。”
杨林松凑上去。
台灯二十五瓦,光黄得发闷,照在纸面上跟抹了层油似的。紫蓝字迹深浅不一,几行被折痕碾得模糊了。
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停了。
左手食指钉在纸面上。
“三号炉。”他念出声。
赵铁锋弯腰看过来。
“烧一具成年男人,标准耗煤多少?”
赵铁锋脱口而出:“六十斤往上,骨头才能烧透。大骨架的得七十。”
长津湖,朝鲜。零下四十度的天,冻硬了的遗体比活人还难烧。他经手过太多了。
杨林松食指往纸面上重重一敲。
“十二斤。”
赵铁锋呼吸卡了一下。
“三号炉,1972年11月17日,煤炭领用:十二斤。”杨林松念完,手指没挪。
“这点煤,连半个人都烧不化。”
屋里没声了。
台灯灯丝在玻璃罩子里嗡嗡打着颤。
“要么盒子里装的不是一整个人。”赵铁锋嗓子发紧。
“要么那天炉子里推进去的,压根不需要烧成灰。”杨林松接上。
他直起腰。
“签字的人,查得到吗?”
赵铁锋翻过复写纸。纸背最下方,一个潦草的签名。
“殡葬工,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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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纸条从赵铁锋鞋底里抠出来,拍在桌上。
杨林松看了眼窗外,天还没黑透。
“线断了。”
赵铁锋往后靠了靠。
“但是。”他嗓音沉下去了,“老李死之前一个礼拜,跟他徒弟喝过一顿酒。”
杨林松抬头。
“喝高了,说了句疯话。徒弟当笑话听了三年,上个月被我的人套出来的。”
赵铁锋把纸条翻到背面,有铅笔记的一行字。
杨林松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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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炉子里推进去的不是棺材,是个半米见方的铁箱子,焊得死死的。”
底下还有一句。
“推到底的时候,我听见里头有东西在挠铁皮。活的。”
杨林松的后背靠在墙上,后脑勺磕着墙皮,没挪。
活的。
推进火化炉里的,是一个焊死的铁箱子。里头的东西,活着。
十二斤煤。不够烧人,但够把铁箱子加热到足够的温度。
不是焚尸,是灭活。
用炉温,杀死铁箱子里那个还在动的东西。
“追悼会,骨灰盒,因公殉职的档案。”杨林松开口了,嗓子干得起皮,“全是幌子。”
赵铁锋坐在对面,脊背绷直。
“有人在拿八宝山的炉子处理失败品。”杨林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国家级殡葬设施,最高安保,进出有记录,火化有流程。一套追悼会的皮走完,谁都不会怀疑棺材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
“老李看见了,所以老李死了。”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这套流程跑得这么顺,一个人一台炉子一套假档案。”他抬起眼。“你觉得,就用过这一回?”
赵铁锋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一套顺溜到这个份儿上的流程,绝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是一条道。
铺好了,就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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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三下。力道均匀,每一下间隔整整一秒。
赵铁锋已经贴到门侧墙根,56式从军大衣底下抽出来了。
右手拇指搭上保险,没拨。
他扭头看杨林松,用手语比画:三人。
其中一个胶底鞋,步态极稳。
门外的声音传进来了。
嗓音温和,音量不高不低。
“杨林松同志,赵铁锋同志,请开门。有桩案子需要两位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赵铁锋的拇指压上了保险扣。
杨林松一把按住他手背,摇了摇头。
在京城,开枪就是死局。
杨林松转身,拉开了门。
三个人。清一色深灰中山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为首的中年人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面端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跟档案照片上一模一样。
死了三年的人。
还挺精神的。
中年人微微笑了一下,左手从兜里掏出一本证件,翻开,国徽钢印在走廊白炽灯底下反了一下光。
“打扰两位休息了。”语气客客气气,“不会耽误太久。”
杨林松没看证件。
他的目光落在中年人搭在门框上的左手。
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极浅的勒痕。肤色比周围淡了半个色号,皮肤表面有轻微的褶皱。看得出来,他长期戴戒指,最近才摘掉。
不是这几天才摘的。指节两侧还有细微的肿胀,皮底下的肉还没完全消下去。
前世总参绝密简报里的那行字,像烧红的铁条烫在脑仁上:
“0号种子宿主基因融合中期,末端关节微肿,需摘除一切紧箍型饰物。”
中年人侧了半步,右手往里一引,掌心朝上,像是在让路,又像是在堵路。
他靠近的那一瞬,袖口与领口的缝隙里带出一丝气味。
不是酒精,不是滑石粉。
腐甜味。
淡到几乎不存在,淡到任何一个正常人压根闻不着。
但杨林松在黑瞎子岭的地底下,闻了太多遍了。
他后槽牙咬死了。
攥在裤缝里的左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