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F杨林松从三楼碎窗栽出去的时候,玻璃碴子扎进了右前臂。
没空管。
左手往外一探,攥住了二楼阳台晾衣架上的铁丝。铁丝锈了大半,入手即崩。
他借那零点几秒的缓冲猛甩身体,整个人在半空翻了半圈,膝盖先砸在水泥地上。
疼。从膝盖骨一路钻到后脑勺,牙根都在抖。
他一个前滚翻,肩膀擦着地面碾过一圈,碎石子刮过大衣嗤嗤响。
然后顺势起身,站住了。
砰!砰!
赵铁锋的56式在三米外连响。
那只“大妈”趴在水泥空地上,围裙烂了半边,肩头被大口径子弹掀翻,绿的东西溅了一地。
它没停。
下颌翻出来的白色骨刺往地上一撑,弹簧似的又弹起来。
赵铁锋横退两步,枪口没偏。
第三发打在膝弯上,关节炸碎了,整条右腿从膝盖以下往后折。
还不够。
它拖着断腿,用剩下三条肢体往前爬,速度没慢多少。
一楼门洞炸了。
绿皮木门连带门框被撞碎,吧唧吧唧吧唧的声音从黑洞洞的楼道口涌出来。
四个,五个。
皮囊撑裂了的清洗者鱼贯而出,有的披着中年男人的脸,有的裹着老头的皮,接缝处绿液外翻,在地面拖出长长的湿痕。
杨林松后退一步。
前头那几只冲出阴影,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脑砸下来。
跑最前面的那只身体猛地一僵。
嗤~
暴露在日光下的绿色黏液像被泼了浓硫酸,白烟炸起来,结晶从液面迅速扩散,噼啪作响。
那只清洗者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不是人嗓子能挤出来的频率,像钢锥子钻玻璃。
它们身子痉挛着往楼道阴影里缩。
后头几只也刹住了。脚掌踩在日照线边缘,死活不肯再往前踏半步。
杨林松看了一秒。
够了。
他一把攥住赵铁锋的肩带往后猛拽,右脚同时踢起楼道口半袋散落的石灰粉。
白粉炸成一面幕墙,灌了那群东西满头满脸。
“走!”
两个人头都没回,冲进了没有遮挡的阳光街面。
身后的嚎叫声被日光越压越矮。
几个清洗者追到楼门口,刚露出半截身子就缩回去了。
不敢出来。
杨林松混进路上躲闪的人群,拽着赵铁锋拐进第一条胡同。
左、右、左。穿堂门,翻矮墙,钻窄巷。
三个反切甩掉了所有可能的目光。
------
死胡同。
两面青砖墙夹一线天光。
地上是碎煤渣和烂菜帮子,墙根趴着一只冻硬了的猫。
杨林松后背贴上砖墙。
胸腔像两块被拧干的抹布,右肩锁骨那道旧伤扯着筋肉一阵一阵地拧。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出声。
赵铁锋靠在对面墙上。
军大衣从胸口到腰间撕出一道大口子,露出里头泛黄的旧棉衬。
56式握在手里,枪管还烫着。
他平了两口气,目光落在杨林松身后空荡荡的巷子里。
“楼里那个,是谁?”他嗓音发哑。
杨林松左手伸进兜里。
先摸出那支玻璃注射器,蓝色液体在管壁里晃了一下。
又摸出一枚沾着血糊子的黄铜弹壳,递过去。
“老四。”他语气平静,“水牢淹死后被它捞起来,换了四十年的皮。”
停了半拍,又补了一句:“刚死的。”
赵铁锋颤抖着手接过弹壳。
攥了二十三年的绳子突然崩断、人往下坠的那种颤抖。
他低下头,拇指搓着弹壳底火座上的狼头刻痕。
左耳缺角,獠牙多划了一道。
这是新兵连第二天刻坏的记号,当年还被老四笑过一回。
赵铁锋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抓紧弹壳。
他喉结滚了两下,道:“他没白熬。”
杨林松没接话。
他把玻璃注射器塞回贴身口袋,吐了口带血沫的唾沫在墙根。
“这栋楼是衣柜,老四最后留了话。”他抬起头,看向赵铁锋的眼睛,“陈处长把0号种子藏在西单防空地堡。”
赵铁锋眼神收紧,脑子里的坐标、地形、街道自动咬合在一处。
他起身走向胡同深处一个废弃的绿皮邮筒,从底座锈缝里抠出一根铁钉,在红砖上划了三个符号。
不到十分钟,一个推泔水板车的老汉路过巷口。那人目不斜视,随手朝里扔了个揉皱的大前门烟盒。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铁锋展开烟盒。
里头是铅笔字,歪歪扭扭,写得急。
“西单地下人防,六九年封死,原图纸销毁。西北角废弃排风管直通地下。”
两人对视一眼。
够了。
------
入夜。
街面上高音喇叭歇了,自行车流散尽,路灯昏黄得像快要燃尽的灯芯。
两人避开巡逻的民兵,摸进废弃棉纺厂后院。
排风管的铁栅栏锈得一撬就断,渣子掉了一手心。
管道内壁全是积灰和铁锈粉,手指头刮上去嘶嘶响。
两人顺着管道往下滑。
三十米,五十米。
空气越来越闷,鼻子里只剩憋出来的热气。
军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到了。
杨林松站在地堡通道里,刀握在手上。
鼻子抽了一下。
不对。
没有腐甜味,没有绿雾,连潮气都没有。
空气里飘的是医用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浓得扎眼睛。
通道两侧防爆白炽灯全亮着,光白得刺眼,影子都被照得透亮。
水磨石地面一尘不染,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来。
赵铁锋枪口压低,靠着墙根往前推进。鞋底每次落地,水磨石面上的回声干而脆。
他鼻翼翕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紧。
越干净,越不对。
两人转过最后一个拐角。
杨林松的脚钉在了地上。
------
地下大厅,长方形,四十多平米。
灯管排成两列,光照均匀,没有一处死角。
十几张木制办公桌后面。
有十几个人。
穿中山装的,穿列宁装的,穿军大衣的。
有人在低头翻文件,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细密均匀。
有人端着搪瓷缸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清晰可闻。
有人拨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一粒接一粒。
杨林松眯起眼。
只一秒,头皮炸了。
那些动作是同步的!
翻页的沙沙声、吞咽时喉结的滚动、算盘珠子的脆响,频率完全一致,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分毫不差。
十几个“人”,共用一个节拍器。
它们身上没有骨刺,没有黏液,没有任何露在外头的异常。
杨林松的目光扫过去,停在最近那个“人”的左手上。
那只手的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勒痕,指节两侧微肿,皮面还没消下去。
再看其他的,每一个都有。
这时,沈雨溪的声音从杨林松记忆里浮出来——
“真正的成品,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抽血查不出来,体检查不出来。搁在人堆里,谁都认不出来。”
他们走了进去。
下一秒,所有动作停了。
同一瞬间,翻页的手定住;搪瓷缸搁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瓷碰桌声;算盘珠子卡死在档里,一粒都不多,一粒都不少。
十几颗脑袋同时转过来。
角度一致,速度一致,幅度一致。
几十道目光钉在杨林松和赵铁锋身上。
那些眼睛是活人的眼睛,有虹膜,有瞳孔,有正常的光反射。
但没有情绪。
像在看两块送上门来的肉。
赵铁锋的枪口抬起来,双手托枪的姿势没变,但右手拇指在扳机护圈外头慢慢磨了两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又干又脆。
最前排,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站了起来。
她的嘴角往两边扯。肌肉一抽一抽的,生硬,僵滞,像一个从来没笑过的东西在照着镜子练笑。
她直勾勾盯着杨林松的脸。
开口了。
声音没有起伏,没有语调,没有停顿。
“你终于来了,杨金贵家的傻侄子。”
杨林松攥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了。
这时候,那女人身后,十几把椅子同时挪动。
不是先后,是同时。
几十条椅子腿在水磨石上刮出同一个音,同一个频率,声音短促整齐,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