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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没动手。
他绕过杨林松,走到掉漆的缝纫机旁,把指间的黄铜弹壳搁在桌面上。
“嗒”一声,铜底磕着木头。
声音不大,搁在这屋子里就像敲了一下棺材板。
楼下传来第四声枪响。
56式半自动特有的金属弹跳声紧跟着传上来。
赵铁锋在骂娘,“大妈”的尖叫从人嗓子变成了铁器刮玻璃的声音。
老四就像没听见似的。
他坐在蜜蜂牌缝纫机前头,铸铁脚踏板“吱呀”响了一声。
杨林松三棱军刺横在胸前,刀刃上还沾着门框蹭下来的绿漆。
他把目光钉在老四左兜那截鼓起的轮廓上,没松开。
“水牢泡了七天,没淹死你?”
他嗓子发紧,这句话的语气,不是审犯人,是新兵连里踹被窝的粗嗓门。
老四笑了,左耳垂那颗痣跟着扯了一下。
“淹死了。”
他右手点了点地上翻开的暗格。
“但它把我从水底下捞出来,又塞进了这副皮囊里。”
他停了一停。
“那堆照片,拍得不错吧?你真以为陈处长就只有那么一张脸?”
杨林松没接话,刀也没放下。
老四猛地扯开自己的粗布领口。
扣子崩飞,在水磨石地面上叮叮响。
脖颈露出来了。
杨林松眼神定了一下。
只见老四从喉结往下,皮肤底下鼓着一张网。
暗绿色的管线沿着颈动脉方向蔓延,管壁一下一下搏动着,每跳一次,皮面就隆起一道脊。
“我已经半个身子是它了。”
老四说得轻描淡写,同时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动作慢悠悠的,故意让杨林松看清了。
杨林松想的没错,就是一支注射器。
玻璃管,铜推杆,里头装着湛蓝色的液体。
“这不是毒药,是阻断剂。花了三年,从陈处长实验室里偷出来的。打进去,能让它在体内停转十分钟。”
杨林松感觉脑子里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赵铁锋说老四死在三一年,弹壳从日军大佐的肋骨里抠出来。
5.8毫米制式弹,没生锈。
可他没死。
他被捞起来,塞进了一副又一副皮囊。
就这样活了四十年。
“这楼一百四十户,有一半是他的‘衣柜’。”
老四歪了歪头,那股子弄堂腔还在。
“陈处长那帮人觉得皮穿旧了,身份不好用了,就来这儿换一件。”他用下巴点了点窗帘,“挂着的那张,是昨天刚蜕下来的。”
杨林松脑子里突然想起沈雨溪那句话——“真正的成品,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
“楼下那只是换皮失败的?”他问。
“不。”老四答,笑没了,“那是清洗者。”
他右手搭在大腿上,指节没动,声音压平继续道:
“一旦不听话的宿主露了马脚,或者皮囊已经报废,它们就穿上废皮来清理门户。”
他顿了一下。
“我瞒不住了。它感应到我在对抗,三天前就发出了清洗信号。”他抬眼看杨林松,“比如现在的我。”
门外。
吧唧一声,声音极轻,脚掌落地时,跟两团湿软的烂肉似的砸在水磨石上。
吧唧,吧唧……
那脚步声的来源不是军靴,也不是胶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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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眼神收窄。
老四指了指门上的反锁旋钮。
“它来验收了,来看我这副皮囊是不是已经老老实实死在屋里。”
杨林松动了。
三棱军刺换成反握,左手抄起桌上那半碗还冒着热气的素面汤,整个人贴紧门框死角,呼吸压到最低。
咔嗒一声,锁簧弹开。
绿皮木门被推开两指宽的缝。
先挤进来的不是脑袋,是一条触手。
暗绿色,布满黏液,指头粗细。顶端嵌着一枚浑浊的眼球,血管组织裹着球体,瞳孔转个不停。
那个眼球扫过来的一瞬。
杨林松突然暴起,他把滚烫的面汤泼出去,砸在触手根部。
触手猛然收缩,门外炸出一声似人非人的惨嚎,木门随即被撞开大半。
杨林松贴身靠近,将三棱军刺顺着触手根部捅进下颌软骨缝。
没有血,刀刃传回来的是骨头磨骨头的声音。
手腕死命往里绞,整个刀身在里头转了半圈。
那个披着不知名男人皮囊的清洗者,颈椎当场断了,整个身子瘫了下去。
杨林松右肩的旧伤跟着扯了一下,疼得他牙关死死咬着。
他上去就是一脚,把还在抽搐的尸体踢进楼道,拉上木门,挂上插销。
这一套动作下来,只用了五秒。
他转回身,甩掉刀上的绿液。
老四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只已经半透明的左手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你这刀法,真他娘的一点没退步,老七。”
他把左手彻底摊开。
肉皮子底下,密密麻麻的绿光在搏动,像塞了一窝萤火虫,哪儿哪儿都不对。
注射器被扔在桌上,玻璃管滚出一串脆响。
“只有一针,够用一次。十分钟,切断母体对子体的精神感应。”
老四嗓子开始发浑,喉咙里有东西在往上顶。
“老七,带着它去地下,陈处长把真正的0号种子藏在……”
话没说完。
老七脖颈上的绿色管线暴突,皮下像有无数条虫子同时醒了过来。
骨骼爆响,咔、咔、咔。
他的身体被接管了。
杨林松冲上去。
老四猛退,后背撞碎了窗玻璃。
他用那只完全变异的左手抓起最大的一截玻璃碴,抵在自己大动脉上。
“别管我!”
他半张脸已经变形,牙齿从牙龈里往外翻。
但他在笑,笑得狰狞,又笑得骄傲。
杨林松攥刀柄的右手手指松了一下,又死死扣回去。
楼道里。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密密麻麻。从一楼到六楼,每一层,每一扇门后头,全响了。
“这栋楼的衣柜全醒了。”老四抬了下眼皮,指了指楼下,“快!带上药,去西单防空地堡。”
他盯着杨林松。
四十年前新兵连那双不认怂的眼睛,在半张烂脸上亮到刺目。
“滚。”
玻璃碴割进去了。
绿色的脓血从颈动脉里喷出来,溅在缝纫机的铸铁踏板上,嗤嗤冒着青烟。
杨林松抓起桌上的注射器和弹壳,翻身跃向碎窗。
身后,成百上千的湿软脚步声,正从楼道两端向三楼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