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方的禁军统领直接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这……”
挖坟掘墓,这可是大忌。
更何况里面埋着的,是当年那位名动天下的奇女子。
庆帝猛地转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禁军统领。
“朕让你挖!”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庆帝的眼底满是戾气。
几个禁军不敢再迟疑,赶紧从别院杂物房里找来铁锹和锄头。
他们来到坟前,开始动手。
一铲接一铲。
湿润的泥土被不断翻开,堆在一旁。
沉闷的挖掘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坑越挖越深。
没过多久,铁锹在泥土下碰到了硬物。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
几个禁军停下动作。
“陛下,见到棺木了。”
庆帝快步走到坑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露出一角的黑色木板。
“开棺。”
庆帝的声音直打颤,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几个禁军跳下土坑,用手里的铁锹当撬棍,用力撬开棺材板四周的封钉。
嘎吱一声。
刺耳的木材摩擦声响起。
厚重的棺材板被几个壮汉合力掀开,扔到了一旁。
庆帝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顾坑底的泥泞,直接跳了下去。
双手紧紧扒住棺材的边缘,探头向里面看去。
空空如也!
宽大的棺材底部,除了垫着的一层干草和一套陈旧的白衣。
连一根骨头都没有!
这口安放了十几年的棺材,竟然是个空棺!
庆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空荡荡的棺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坑里。
侯公公见状,急忙跳下去扶住庆帝的手臂。
“陛下!”
庆帝一把推开侯公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几秒钟后。
“呵呵……”
“哈哈哈哈!”
庆帝仰起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极大,透着极度的疯癫,在太平别院上空远远传开。
他笑得肩膀直抽搐,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骗了朕!”
“骗了朕这么久!”
庆帝一脚踹在棺材板上,木板发出巨大的闷响。
他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癫狂状态。
一向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庆帝对着空棺怒吼出声。
“叶轻眉!”
“你到底还要压在朕头上多久!”
吼声凄厉至极,震得周围的竹叶簌簌落下。
随行的太监和禁军吓得全部跪倒在泥地里,浑身发抖,把头深深埋在胸前。
谁也没有见过高高在上的庆帝会露出这副模样。
庆帝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红透了。
心底压抑了十几年的恐惧和嫉妒,此刻如火山般喷发,彻底占据了他的理智。
当年他费尽心机,步步算计。
好不容易才除掉了这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本以为可以稳坐龙椅,天下无敌。
结果对方根本就没死。
这一切不过是她玩的一场游戏。
既然她没死,那就必须死!
依靠庆国现有的力量,根本对付不了那个女人和她手里的武器。
更别提还有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李长生在旁边虎视眈眈。
神庙。
只有跟神庙联手。
借助神庙使者的力量。
才能彻底把这个女人从世界上抹杀掉。
庆帝死死攥紧双拳,内心生出疯狂的念头。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李长生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陈萍萍的轮椅,以及范建等文武百官。
群臣在祭天大典现场不敢多留,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太平别院。
刚进院门,就听到了庆帝那声声嘶力竭的怒吼。
众人快步走进后院竹林。
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翻开的黄土,以及站在坑边披头散发的庆帝。
庆帝的龙袍上沾满了泥点,发髻散乱,毫无半点九五之尊的威仪。
百官全都傻眼了。
大家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清状况。
皇帝为什么要挖坟?
还是挖的那个禁忌之人的坟?
刚才那句怒吼又是怎么回事?
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陈萍萍转动着轮椅的轱辘,来到人群的最前方。
他看着那个站在土坑里癫狂的帝王,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空棺。
老跛子垂下眼皮。
伸手理了理膝盖上的羊毛毯,遮掩住自己真正的情绪。
范建站在一旁,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痛快。
这些年来,庆帝一直把自己伪装成天下最仁厚的主子,最深情的帝王。
今天这层虚伪的皮终于被扒下来了。
看到庆帝这副气急败坏、输光一切的赌徒模样,陈萍萍和范建心里暗爽不已。
李长生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坑里的庆帝。
李云睿就站在他身侧。
看到庆帝这失态的样子,李云睿红唇微张,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心里充满了得意。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把所有人当棋子耍的皇帝哥哥。
那个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主宰。
如今却像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一样,在这里咆哮。
李云睿悄悄往李长生那边挪了半步。
宽大华丽的衣袖垂下,刚好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李云睿伸出白皙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入李长生的袖口。
指尖轻轻勾了勾李长生的掌心。
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明显的撩拨意味。
李长生微微偏头。
李云睿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偷偷扫向他,风情万种,百媚千娇。
李长生心里一阵舒坦。
他没有退缩,直接反手一握。
将李云睿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大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暗暗揉捏了两下。
李云睿身子微微发软。
她咬了咬下唇,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不由自主地靠向了李长生。
两人在文武百官的眼皮子底下,动作亲昵到了极点。
站在人群后方的范闲。
此刻却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暗流涌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坑里的那口空棺。
他的心跳得很快,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胸膛。
刚才庆帝那声大吼,他听得清清楚楚。
叶轻眉。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为什么庆帝会跑来挖自己母亲的坟?
又为什么会喊出那句“到底还要压在朕头上多久”?
范闲回想起自己入京以来的种种经历。
赐婚,接管内库。
大东山祭天,当众封他为太子。
这一切看似恩宠无限。
可背后却处处透着杀机和算计。
所有的不合理之处,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庆帝对母亲的感情,根本不是什么怀念和内疚。
而是深深的嫉妒。
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母亲当年遇害,连陈萍萍和五竹叔都没能赶回来救援。
这绝对是有人刻意调虎离山。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