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听完,连看都没看那口空棺一眼。
他偏过头,直接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李云睿。
两人四目相对。
李长生语气随意,十分自然地回了一句。
“伤心什么?”
“娘亲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这话一出。
周围的百官全都哑火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满脸无语。
陛下在跟你说叶轻眉!
那才是你的亲生母亲,而且坟都被挖了!
你在那看长公主干什么?
就算长公主是你的养母,对你有养育之恩,但在这种时候,面对亲生母亲的空棺说这种话。
也太不分场合了吧。
这位长生殿下,到底是在装傻充愣,还是真的脑子缺根弦?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把腿上的羊毛毯往上拉了拉。
范建则是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竹子。
现场几十号人,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李长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叶轻眉当然在。
大东山上那一枪,别人不知道,他们俩可是清清楚楚。
现在叶轻眉就在李长生那里。
李长生这句“娘亲一直都在我身边”,说的就是叶轻眉,根本就不是李云睿!
李云睿听到李长生的话,却是一下子笑开了颜。
她当然也知道李长生话里的真假。
那晚在定安王府,李长生连起死回生之术的事都告诉她了。
她心里连连感叹。
长生这胆子是真的大啊。
当着庆帝的面,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硬是把大实话给说了出来。
偏偏这帮蠢货,包括庆帝在内,全都以为他在念及自己这个养母的恩情。
李云睿心里得意极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身子靠得离李长生更近了些。
“长生说的没错。”
李云睿看向前方的庆帝,立马表态。
“我养了长生这么多年,他一直把我当亲生母亲看待。”
“有没有那具尸骨,又有什么分别呢。”
庆帝站在泥泞的边缘,看着上面一唱一和的两人。
他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试探的话,被李长生这胡搅蛮缠的回答给堵得死死的。
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
毕竟李长生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重情重义,只认养母不认生母的愣头青。
庆帝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深看了李长生一眼。
又扫过周围面色各异的群臣。
“罢了。”
“罢了罢了。”
庆帝摆了摆手。
他没有让人去填土,也没有再提棺材的事。
“此事暂且作罢。”
“都散了吧。”
群臣渐渐散去。
李长生和李云睿并肩离开了太平别院。
只有范闲还站在原地。
他满脑子都是一头雾水。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长生为什么要当着庆帝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以他对这位长生殿下的了解,对方绝不是个傻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生殿下平时心性过人,算无遗策。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
难道李长生贪图荣华富贵,压根就不打算认叶轻眉这个亲娘?
范闲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通,那便只能自己去查。
他看着空荡荡的竹林,暗自下了决心,非要把这件事调查到底不可。
……
另一边。
马车缓缓行驶在返回京都的路上。
车轮碾压着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车厢内。
李云睿靠在软垫上,眼波流转,盯着旁边的李长生。
“你今天胆子真是不小。”
“当着陛下的面,这般胡说八道,就不怕他真的动怒?”
李长生侧过头看着她。
“这算什么大胆?”
“我还有更大胆的。”
话音刚落。
李长生直接伸手,一把将李云睿揽入怀中。
李云睿轻呼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唇就已经被堵住了。
车厢里的气氛逐渐变得燥热起来。
两人紧紧相拥,在狭小的空间里缠吻不休。
马车外。
青鸟和南宫仆射一左一右骑在马背上。
听着车内传出的阵阵动静,两人对视了一眼。
青鸟别过头去,脸颊飞上红晕。
南宫仆射握紧了手里的刀柄,耳根子也跟着发烫。
……
定安王府。
李长生和李云睿一路来到后院。
叶轻眉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看到两人走进来,叶轻眉的目光在李长生脸上停留了片刻。
“长生。”
“以后出门,记得把嘴角的胭脂擦一擦。”
李长生愣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嘴角,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神色间满是尴尬。
李云睿却毫不知羞。
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在石桌旁坐下。
“轻眉姐姐这手段,妹妹真是佩服得紧。”
“大东山上那一枪,直接断了陛下的念想。”
叶轻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不算什么。”
“当年他怎么对我,我不过是收回点利息。”
“心里是痛快了些,只是宫里还有个皇后没有解决。”
李云睿顺势接过话头,将太平别院里庆帝发疯癫狂的反应详细说了一遍。
听到庆帝被吓破胆的模样。
叶轻眉更是觉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两人坐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
李长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欣慰。
就在这个时候。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月亮门外,范若若正探出半个身子,悄悄冲他招手。
李长生悄无声息地退下,来到了偏院。
范若若低着头,双手绞着手帕。
由于这几日李长生一直忙于外面的事情,她已经有些时日未曾受过宠幸了。
小姑娘心里有埋怨,又难以启齿。
李长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凑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戏。
“若若,是不是想我了?”
范若若被戳中心事,羞恼地跺了跺脚。
“长生哥哥!”
“你又欺负我!”
范若若娇嗔连连。
李长生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卧房走去。
房门重重关上。
不多时,屋里便传出了阵阵惹人遐想的动静。
……
另一头。
范闲找到了五竹。
“叔。”
“当年太平别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惨案?”
“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线索?”
五竹站在阴影里,手里依然握着那根铁钎。
他摇了摇头。
“失忆了。”
“我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