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援朝看着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苏同志。对不起，我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说了你公公的坏话。”

    

    苏婉清摇摇头，语气平淡：“你跟我说没用，你又不是说了我的坏话。”

    

    林援朝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远处海面，“其实……我对你公公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可以说，我根本不了解他。只是小雨的事，让我有点……不太冷静。”

    

    他说到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白了，就是护短，不分青红皂白地生气。”

    

    “其实我能理解。”苏婉清说，“如果是我的妹妹被别的男人拐走了，我也会生那个男人的气的。”

    

    林援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婉清笑了笑，又问：“那你现在也算对我公公稍有了解了，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援朝想了想，认真说道：“是个很好的人。毕竟，如果不是他及时伸出援手，我们昨天可能就出事了，这可是救命之恩，救的还是三条命。”

    

    “而且……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找词，“沉稳、可靠、气度从容……还有一种很淡的威严感，但又不会让人害怕。我现在……有点理解小雨为什么会选他了。”

    

    他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坦然道：不过，他跟小雨……我还是不太支持。这点私心，我骗不了自己。”

    

    苏婉清笑了，“你还真是有话就直说。”

    

    “我觉得诚实，是与人交流里最大的尊重。”林援朝说。

    

    苏婉清点点头，“你跟小雨的性子，还真挺像的——不过你还是不了解她。”

    

    林援朝一愣。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理你吗？”苏婉清问。

    

    林援朝想了想，“难道不是因为我说了陆大叔的坏话？”

    

    “是，但不只是。”

    

    苏婉清摇了摇头，“她最难受的点，是你这个她最在意的哥哥，不但不支持她的选择，还要去干涉她的选择。”

    

    “你想想，小雨现在的生活，是顶着多少非议才走出来的。她嘴上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她心里，一定希望最亲的哥哥，能站在她这边。”

    

    “哪怕只是说一句——‘我支持你’。”

    

    林援朝愣住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他做决定，替他选方向。

    

    他那时候最恨的就是这个。

    

    可如今，他居然做了和父亲一样的事。

    

    否定妹妹的选择，干涉妹妹的生活，还理直气壮地说“为她好”。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苏同志，谢谢你。这一趟，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苏婉清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喜欢多管闲事罢了。”

    

    林援朝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他之前一直以为，苏婉清能带着军属们做这做那，做他们的领头羊，多半是陆振邦的功劳。

    

    因为这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有一点领导者的气质。

    

    所以他武断的认定，她这个儿媳妇，大概只是受了庇荫，在台前露个脸罢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她能撑起这一摊子事，绝不是偶然。

    

    “苏同志，你……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厉害得多。”他说。

    

    苏婉清笑了笑。“我就姑且当是你对我的夸奖收下了。”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我公公不在，小雨这会儿应该在后山的旧营房那边，帮忙喂鸡鸭。就她一个人。”

    

    林援朝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这就过去。”

    

    ……

    

    后山，旧营房。

    

    林援朝沿着山路往上走，远远就看见一片菜地。

    

    虽然是冬天，地里还留着一些过冬的青菜，绿油油的，一垄一垄。

    

    还有一排排的鸡舍、鸭棚，一排排劈好的柴火、一堆堆拢好的干草……

    

    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有些惊讶。

    

    在这偏僻的海岛上，竟然有种自给自足的小天地的感觉。

    

    林援朝站在入口处，一时间有些愣神。

    

    “汪汪汪！”

    

    就在这时，一条大黑狗从院子里蹿出来，对着他狂吠！

    

    林援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他怕狗。

    

    他小时候被狗咬过，没咬赢。

    

    从此见了大狗就腿软。

    

    “黑虎，过来。”

    

    林小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黑虎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收了声，摇着尾巴跑回去了。

    

    林小雨就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然后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转身继续干活。

    

    林援朝有点尴尬，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只见林小雨切着菜叶，把剩饭和饲料搅在一起、搅和，然后一盆一盆地倒进鸡槽里。

    

    鸡群一下子围了上来，争抢着吃。

    

    喂完鸡，她又去收鸡蛋，收完鸡蛋又去扫院子，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不紧不慢……

    

    林援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妹妹重合在一起。

    

    可她现在……明显过得很开心。

    

    林小雨忙完了，蹲在地上给黑虎梳毛。

    

    林援朝这才敢走过去，轻声喊：“小雨。”

    

    林小雨头都没抬，像是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援朝有些尴尬，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为昨天的事情……给你道歉。”

    

    林小雨依旧没理他。

    

    林援朝咬了咬牙，“我错了。”

    

    “我不该把你当小孩子，不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干涉你的选择。”

    

    “我已经认真反省过了，也深刻检讨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雨：“你长大了。比我想象中……能干得多，也勇敢得多。你现在这样……很好。陆大叔也是个好人，你的眼光……没问题。”

    

    他说到最后，有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林小雨依旧给狗梳毛。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哼了一声：“谁要你的支持？没有你，我不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林援朝笑了。

    

    因为他知道，妹妹已经不生气了。

    

    她从小就这样，嘴上不饶人。

    

    可心里的气消了，嘴角就会先露馅。

    

    这语气，已经是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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