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黎阳的眼神突然变了。
不是那种让人发怵的锋利。他看着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深而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就那么一眼,堂宁立刻单向呼叫系统:“楠汐,我要查看凤黎阳的真诚度。”
“是否消耗10点守护值查看净化对象凤黎阳的真诚度?”
“是。”
“此时的凤黎阳较为真诚。但同时,他有更深的其他念想。恭喜净主,凤黎阳与你的真诚羁绊度,达到了1级!”
1级!
一股兴奋猛地窜上来,堂宁下意识手上用力,回握住了凤黎阳的手。
十指相扣。
凤黎阳脑子里嗡了一声。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紧密。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上因为刚练完灵气而残留的一丝微凉。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这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他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刚要开口喊她别这样,堂宁的另一只手也握了过来。她两只手抓起他的右手,上上下下地摇,开心得眉飞色舞:“楠汐,播报一下!播报一下!”
凤黎阳看着自己被当旗帜一样摇晃的手,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群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海里炸响:“恭喜净化对象凤黎阳,与净主的真诚羁绊度达到1级,从此后可获得双倍守护值!请再接再厉!”
凤黎阳听到播报,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原来她也会为他的真诚度高兴。
他还以为,她只会为萧晋豪的事这样。
走廊上,玉甜白和路布朗完全站不住了。
路布朗一路小跑冲进亭子,绕着堂宁转圈:“领主万岁!”他就知道,像堂宁这么真诚的人,肯定也能得到真诚的回报。
玉甜白一把拍开凤黎阳的手,绕着他转了一圈,又绕了一圈:“你真诚?你怕不是用了什么邪术把楠汐骗过去了吧?”
凤黎阳的目光终于从堂宁身上收回来,淡淡扫了玉甜白一眼:“你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骗过去。”
他体内灵气还在微微震荡,金丹杂质剥落之后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
他满脑子翻来覆去一个念头:以后还要有更多机会,让她用灵气帮他修炼,帮他渡劫。
他看了看时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师尊,今天还练习吗?”
“明天吧。”堂宁开心得很,拍了拍凤黎阳的肩膀,转过身快步朝伊桑·霍尔走去。
然后她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九十度弯腰,双手握起伊桑·霍尔的手,十分郑重。脑子里下意识学着玉甜白撒娇时的甜样,声音糯得能拉出丝来:“感谢霍尔哥哥,霍尔哥哥厉害!”
气氛安静了半秒。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堂宁和伊桑·霍尔之间,绝对达成了什么私下协议。
亭子里的凤黎阳:“……”
“咋的了咋的了?”路布朗在意识海里追问。
堂宁也没瞒着,把寻找特殊交集的事分享了一遍。
几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总觉得伊桑·霍尔像个幽灵一样在他们背后盯着。
堂宁开开心心地带着萧晋豪去餐厅吃饭了。
伊桑·霍尔的轮椅缓慢地朝监控室方向移动。阳光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坐在影子里,机械眼中蓝色的光点恒定地跳动。
霍尔哥哥。
他想起了妹妹。妹妹没死的时候,也喜欢喊他霍尔哥哥。
她和堂宁一样脆弱。敌人稍微强大一点,她就死了。
他用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让她活下来。
他这么安静地留在这个世界,并不仅仅是因为被楠汐完全压制。他另有一重私心:在这个另一维度的世界里,或许能找到复活家人的办法。
毕竟他们几个只要死了,任务重开,就能复活。时间回溯这种高维度的技能,他至今想不通是怎么做到的。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不会走。
“霍尔哥哥……”
一道甜得要滴出糖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桑·霍尔停下轮椅。
不是妹妹。
是玉甜白。
堂宁喊的时候,他觉得挺好的。玉甜白一喊,他竟觉得有点烦躁。
玉甜白扑过来,蹲在轮椅前面,仰着脸,笑得极其谄媚:“霍尔哥哥,我帮你推轮椅呀。”
“不用。轮椅自己会走。”
玉甜白知道跟他沟通不能绕弯子,开门见山:“你这几天观察我,观察出什么来了?”
伊桑·霍尔的机械眼转了一下,镜头对准了玉甜白的脸:“有一个发现。回看监控时注意到的。但还不太确定。”
他停了一下:“你是否会因为领主在场,而加剧伤口的疼痛?”
玉甜白的眼睛瞬间亮了:“会。你有什么说法吗?”
“我要做实验。”
“实验?拿我?”
“拿你。”伊桑·霍尔面无表情,“如果你同意的话。我需要确认这个现象的触发条件、作用机制,以及是否具有可重复性。这对领主的安全也很重要——如果你在场时会出现某种未知的生理反应,我需要知道它会不会对领主造成反向影响。”
“……行。”玉甜白站起来,“怎么做?”
“第一步,我需要你身上有一个可控的、可观测的伤口作为参照点。”
玉甜白侧了侧身,露出背上还没拆的绷带:“我这不已经有伤了?”
“你背上的伤口正在愈合,参数不稳定。我需要一个新鲜的、大小一致的、位置可控的伤口,以便在不同条件下进行对比测量。”
霍尔的机械手弹出一把手术刀:“你介意我在你手臂上划一道吗?”
玉甜白看着那把刀,深吸一口气,张开手臂:“来吧。”
霍尔在他小臂内侧选了一块位置,避开主要血管。消毒,下刀。动作干脆利落,一刀下去,皮肤整齐地裂开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血珠迅速渗出来,汇聚成一条细线,顺着手腕往下淌。
霍尔打开扫描仪对准伤口,记录初始数据。伤口深度、出血量、周围组织温度、神经末梢活跃度,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好,走吧。我们去找领主,记录不同的反馈数据。”
餐厅里,堂宁今天选了个小桌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萧晋豪。
玉甜白在餐厅门口站住了。
手臂上的伤口一下子疼了起来。他嘶了一声,下意识捂住手臂,身体往后缩了半步。
堂宁抬起头,隔着半个餐厅的距离看过来,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想着伊桑·霍尔让他慢慢走过去,玉甜白抬起腿,极慢极慢地朝餐桌靠近。每一步都像在走T台,身姿拉得笔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荡开。
堂宁觉得他走得挺好看。但下一瞬又想到萧晋豪在旁边,下意识瞥了他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结果萧晋豪也转身看向玉甜白。
堂宁:“……”
萧晋豪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刀上了,满眼都是警惕。
堂宁心情还不错,此刻屋内的微凉和室外的微风形成对流,温度恰到好处,她心情更好了。
明亮的阳光斜照进来,照得玉甜白的皮肤白里透红。他今天穿了一件超紧身的上衣,下身散开的超大裙摆上开着大片枝叶,不用说这肯定是他自己设计的,审美是真在线。
好看。确实好看。
玉甜白走到餐桌面前。
堂宁问他:“你来找我吗?”
话落,玉甜白没有回答,甚至没看她。他直接从餐桌旁边走过去了,越走越远。
堂宁:“……”
玉甜白从另一个门走出,一拐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伊桑·霍尔的眼睛盯着数据面板:“神经末梢活跃度在你看到领主的那一刻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四十。伤口周围温度上升了零点七度。有明显的炎症因子释放。距离越近,反应越强。距离越远,反应越弱。”
玉甜白低头看了一眼数据面板上那条陡峭的曲线。
那是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说——她一出现,你的全部都在翻涌。
这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怎么能有人对他的影响大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