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楠临行前,又去了皇宫一趟,特意拜见了朱元璋。
朱元璋瞧着下方恭敬跪拜的朱楠,放下奏章,缓缓说道:“晋地不像中原,那里民风彪悍,甚至家家户户都有兵器……你那个侍卫陆沉,必须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嗯……”
“到了晋地,先摸清楚晋地的底细……哪些将领是心向大明的,哪些将领与蒙古有勾结,要把这些人的心思都猜透。”
“嗯……”
“如果有人忤逆你,一定要干净利落的杀掉他……你为人心善,常常给别人留一条活路,这种妇人之仁,迟早会害了自己。”
“嗯……”
朱楠把这些事都记了下来,然后看向前方的朱元璋。
这才发现,一向精神抖擞的朱元璋,如今已经有了疲态。
“还有蒙古,你就算想攻打蒙古,也不要贸然决定。蒙古不同于土司,他们常年在马背上生活,来无影、去无踪,比岭南的土司强大百倍……记住了没?”
“儿臣记下了。”
出了皇宫,朱楠又去了信国公府一趟,和老丈人汤和聊了聊,汤和的意见和朱元璋差不多,晋地情况复杂,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贸然行动。
朱楠摆摆手,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随后,朱楠又去见了汤欣,和她聊了一会儿人生与梦想,再凸显出自己英勇无畏的气概……
直到汤欣的眼眸中闪烁着小星星,朱楠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此次和朱楠一同出发的,还有三百名锦衣卫,负责保护朱楠的安全。
另外,也携带了许多粮草,主要用于晋地赈灾事宜。
近三百人的队伍,皆是骑马而行,绝大部分士卒还是穿着飞鱼袍,出了京城后,一路浩浩荡荡的向西赶去。
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退让到道路两边,眼眸中满是敬畏。
朱楠也是骑马前行,眺望着远处风景,此时已经立春,道路两旁的耕田有许多百姓忙碌,朱楠放眼望去,只觉得天地广阔,无拘无束。
“大王,这北方的女子没咱们那边开放啊,身上怎么裹的严严实实的。”
士子梁顺着朱楠的目光,饶有兴致的打量田里耕种的女子。
陆沉骂道:“士子梁,如今才刚开春,难不成让她们只穿短袖?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个憨子一样,皮厚耐冻。”
士子梁回怼道:“陆沉,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侍卫,也敢和本将军叫板?”
“叫板又能如何?”陆沉冷哼一声,骂道:“别说和你叫板,就算打你一顿又能怎么样?”
“打一架!”
作为天生乐子人,朱楠看着两人的争吵,并不阻拦,反而拱火道:“子梁啊,你不知道,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陆沉天天调侃你,说你没脑子,是个莽夫……”
陆沉无奈的看了自家大王一眼……
说这话的,明明是您才对。
士子梁一听,顿时大怒,骂骂咧咧叫道:“好啊,陆沉,没想到你是个卑鄙小人,背地里骂我!今日,咱们俩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好,打,谁输了怪谁没本事……”
这时候,朱楠看到姚广孝从马车车厢内探出头,不由的提醒道:“姚先生,外面风大,还是坐回马车里吧。”
姚广孝摇摇头,说道:“马车太颠簸了,感觉全身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出来透透气,正好感受感受春意盎然的景色。”
“这倒也是。”
姚广孝深深吸了一口气,提醒道:“大王,晋地不同于京城,您在京城处处受到掣肘,而在晋地内,所有官员都以您为尊。到时候,您可以利用您的身份,做很多事情。”
“例如呢?”
“厉兵秣马,囤积粮草,待完全掌握晋地……”
“行了行了。”朱楠实在想不明白,姚广孝怎么满脑袋都是造反,他感慨道:“本王去晋地,是为了调查三哥朱棡死亡一事,这是最重大的事情……其余的事情,都往后稍稍。”
姚广孝点头道:“嗯……”
然后姚广孝看了看方位,说道:“大王,再往前走三十余里路,就是怀来县城了。”
“好,今天晚上就在怀来县城过夜。”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一行人先后经过了涿鹿县、宣化县、阳原县,然后终于离开了直隶范围,进入到了晋地境内。
刚进入到晋地境内,朱楠就觉得很不对劲,察觉到路边的情景有了很大的不同。
在直隶境内时,道路两边的庄稼还算旺盛,百姓们在田里种植庄稼时,脸上也是神情安定。
可是一旦步入山西境内,道路两旁的情形明显破败了许多,庄稼稀稀疏疏,田里的百姓大多也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显然是在发愁。
士子梁和陆沉两人在追逐打闹,不小心踏入到了农田中。
那些百姓看到后,刚想要训斥,却见朱楠这一行浩浩荡荡的人,赶紧低下头,不敢吱声。
见到这般情况,朱楠笑呵呵的跃下马,走到那些百姓面前,看着其中一名年龄大的老者,笑着询问道:“老丈,今年庄稼的长势怎么样啊?”
那老丈本来苦着脸耕种,见到朱楠衣服华贵。顿时面露惊惧,慌慌张张的就要下跪行礼。
不过朱楠乐呵呵的扶起了他,没让他跪下去,说道:“我们是从京城来的,路过此地,有两个手下不小心践踏了农田,为了表示歉意,我们这就给你们一些补偿。”
说着,朱楠便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不由分说的塞到他口袋里。
老丈一副谨小慎微的胆怯模样,激动地又要跪下行礼,口中喊道:“多谢贵人啊,贵人可真是个大善人呐……”
朱楠连忙扶起了他,笑着问道:“嗯,老丈年龄这么大了,怎么还出来种地呢?家里的儿女呢?怎么不帮帮老丈?”
那老者似乎被触及到了伤心事,絮絮叨叨的说道:“今年蒙古入侵,官府四处抓壮丁,我儿子被抓走了。家里就剩下婆娘和我,婆娘又卧床生病,只剩下我这个没用的老头子耕田……”
朱楠微微皱眉,又询问起了其他方面:“那你们如此穷困,官府没有帮你们吗?”
“官府?”
老丈声音沙哑,缓缓说道:“官府今年加了租子,一加加了七成……有人气不过,跑到官府理论,却被官府的人打断了腿……我就剩下这几亩薄田,勉强和家里的婆娘度日。”
老丈说着话,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显得极为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