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泓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刘泓没抬头:“说。”
周墨把碗放下,坐直身子,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我爹上个月请了个算命先生给我批八字,你猜那先生咋说的?”
王猛好奇地抬起头:“咋说的?”
周墨清了清嗓子,学着算命先生拿腔拿调的语气:“这位小公子,面相富贵,命里有福,但是——有个大问题!”
“啥问题?”王猛追问。
“缺贵人。”周墨一拍大腿,“那先生说,我命里什么都好,就是缺个贵人。没有贵人提携,这辈子也就是个富家翁,守着家业过一辈子,发不了大财,也当不了大官。”
刘泓咬了口肉,没接话。
周墨继续说:“我当时也没当回事,缺贵人就不缺呗,反正我爹挣的钱够我花几辈子了。可是——”
他拖长了调子,眼睛看着刘泓,“自从认识了泓哥,你们猜怎么着?”
王猛配合地问:“怎么着?”
“我运气变好了!”周墨声音都高了,“上个月我在街上走,低头就捡了一串钱,二百多文呢!前天晚上睡觉,我居然没做噩梦!”
李思齐在旁边冷冷地说:“你以前常做噩梦?”
“那可不!”周墨一脸认真,“我从小就爱做梦,不是梦见被狗追,就是梦见掉河里,有时候还梦见被野猪撵!”
周墨理直气壮,“反正就是老做噩梦。可自从认识泓哥,我睡觉踏实了,不做梦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刘泓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墨凑过来,一脸诚恳:“泓哥,你说你是不是就是那算命先生说的贵人?”
刘泓放下碗,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哎呦!”周墨捂着额头,“你敲我干嘛?”
“你那是吃太饱撑的。”刘泓说。
周墨不服气:“真的!我没骗你!我捡钱是真的!不做梦也是真的!”
“你以前做梦,是因为睡前吃太多,积食。”刘泓慢条斯理地说,“最近你在我这儿,白天背书累成狗,晚上回去倒头就睡,当然不做梦。”
周墨愣了愣,挠头:“是这样吗?”
“那捡钱呢?”王猛问。
刘泓看他一眼:“你问他,那串钱捡回来之后干嘛了?”
周墨想了想:“买了点心啊,那天我买了一大包点心,咱们一起吃的。”
“那不就结了。”刘泓端起碗继续吃,“钱本来就是你自己的,只不过换了个方式花出去,跟捡不捡有什么关系?”
周墨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李思齐难得露出笑容:“歪理被正理破了。”
周墨瞪他一眼,又看向刘泓:“那泓哥,算命先生的话总不能是假的吧?他说我今年会遇到贵人,我就遇到你了。这不就应验了?”
刘泓头也不抬:“算命先生要是不说得玄乎点,你能给钱?”
周墨又愣了。
“他说你缺贵人,你就信了。他说你明年有血光之灾,你是不是还得加钱让他给你破?”刘泓放下碗,看着周墨,“那先生收了多少钱?”
周墨想了想:“好像是……五两?”
“五两银子,换你一句‘泓哥是贵人’。”刘泓站起来,拍拍手,“这买卖,你亏大了。”
周墨呆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王猛在旁边小声说:“周墨,你好像被骗了。”
周墨的脸垮下来,哀嚎一声:“我爹还夸那先生算得准呢!”
“你爹那是给你面子。”李思齐难得补刀。
王大山笑得直拍大腿:“小胖子,你这脑子,做生意行,算命是真不行!”
周墨捂着脸开嚎,半天不肯抬头。
刘泓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行了,别嚎了。五两银子买个教训,不亏。”
周墨从指缝里露出眼睛:“那泓哥你到底是不是我贵人?”
刘泓被他这执着劲儿逗笑了:“是,是行了吧?”
周墨立刻放下手,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刘泓说,“不过我这个贵人,不给你改运气,只给你讲题。明天继续背《千字文》,背不完不许吃肉。”
周墨的脸又垮了。
王猛在旁边偷笑,李思齐嘴角弯了,连王大山和他媳妇都笑得合不拢嘴。
院子里,笑声混着肉香,飘出去很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众人才散了。周墨挺着肚子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刘泓喊:“泓哥,明天我早点来!背完了《千字文》,你得请我吃肉!”
刘泓站在院门口,摆摆手:“背完了再说。”
周墨嘿嘿笑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刘全兴走过来,站在儿子身边:“这周家小子,是真拿你当朋友。”
刘泓点点头。
“你也是真拿他当朋友。”刘全兴看着儿子,“不然不会天天给他讲题。”
刘泓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夜风吹过,带着秋收后的秸秆味道。远处的刘家村,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村口老槐树上的乌鸦,偶尔叫一两声。.
野猪腿吃完的第三天,周墨又来了。(每天都来学习)
这回他没带点心,而是扛着一个小包袱,气喘吁吁地走进院子。
“泓哥!泓哥你快看!”
刘泓正在院子里教王猛认字,听见喊声抬起头。周墨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解开,里面露出几个小坛子。
“这是啥?”王猛凑过来看。
周墨得意洋洋:“我让我家厨子做的酱菜!你尝尝!”
刘泓拿起一个小坛子,揭开盖子闻了闻,是普通的酱黄瓜,手艺还行,但也说不上多特别。
“就这?”他放下坛子。
周墨急了:“什么叫就这?这可是我家厨子的独门秘方!比镇上卖的强多了!”
李思齐走过来,拿起另一坛看了看,淡淡地说:“强是强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周墨泄了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我就知道你们看不上。我爹还说要靠这个打开府城的销路呢,我看悬。”
刘泓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周墨,你家粮铺,除了卖粮食,还卖什么?”
周墨有气无力地说:“就卖粮食啊,有时候搭着卖点酱菜咸菜,都是镇上作坊做的,卖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