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趴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书上的字说:“哥,这个字我认识,是‘水’。”
刘泓一看,还真是“水”字。他问:“你咋认识的?”
刘薇说:“你教的呀,那天在地上写的。”
刘泓想起来了,那天教王猛认字,确实写过“水”。这丫头居然记住了。
周墨在一旁啧啧称奇:“薇儿比我聪明多了。”
刘薇被夸得不好意思,抱着“小胖”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泓的书一本一本看完,笔记一本一本记满。他记下的东西越来越多,对本地的风土人情也越来越了解。
哪条河容易发水,哪个村地势低,哪年闹过蝗灾,哪年收成最好,他都心里有数。
陈夫子看了他的笔记,捋着胡子说:“好。府试策论,考的就是这些。你有了这些底子,心里不慌。”
刘泓点点头。
转眼进了腊月,天气越来越冷。院子里的大缸都盖上了草帘子,鸡笼也挪进了屋里。刘薇每天抱着“小胖”,不让它冻着。
周墨还在刘家住着。他爹派人来催了好几回,让他回去过年。他说再等等,等过了腊八再走。
腊八那天,宋氏熬了一大锅腊八粥。红豆、绿豆、花生、红枣、糯米,熬得稠稠的,香得满院子都是。
周墨喝了三大碗,拍着肚子说:“婶子,你做的粥太好喝了!比我家的好喝一百倍!”
宋氏笑了:“喜欢就多喝点。”
刘薇也喝了一碗,舔着嘴唇说:“娘,明年还做。”
刘萍在一旁笑。
刘泓喝着粥,心里头踏实。
腊八过了,年就快了。
周墨终于要走了。他爹派了马车来接,他依依不舍地收拾东西。临走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书都留给了刘泓,说:“刘兄,这些书你留着看。明年我再来,跟你一起考秀才。”
刘泓说:“好。”
周墨又蹲下来,跟刘薇说:“薇儿,明年我给你带好吃的。”
刘薇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他:“胖哥哥,给你。”
周墨打开一看,是两个煮鸡蛋,还热乎乎的。
刘薇说:“小胖下的,你路上吃。”
周墨看着那两个鸡蛋,眼眶忽然有点红。他使劲点点头,把鸡蛋收好。
马车走了。
刘薇站在门口,使劲挥手。刘泓站在她旁边,也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
刘薇仰头问:“哥,胖哥哥明年还来吗?”
刘泓说:“来。”
刘薇笑了。
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
二月春风似剪刀。
刘泓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彩,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明天就要启程去府城了,这一走,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刘薇抱着“小胖”蹲在旁边,小脸上满是不舍:“哥,你啥时候回来?”
刘泓说:“考完就回来,最多半个月。”
刘薇掰着指头数了数,皱起眉头:“半个月是多久?”
刘萍在一旁笑:“就是十五天。”
刘薇想了想,又问:“那十五天,小胖能下多少个蛋?”
刘萍说:“一天一个,十五个。”
刘薇眼睛亮了:“那哥回来能吃十五个鸡蛋!”
刘泓笑了:“对,回来吃。”
刘薇高兴了,抱着“小胖”去跟它说这个好消息。
王猛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本书。他跑到刘泓跟前,把书翻开,指着上头一行字:“师父,这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我背下来了!你听听对不对?”
刘泓说:“背。”
王猛挺起胸脯:“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刘泓点点头:“对了。”
王猛咧嘴笑了,笑完又愁眉苦脸:“师父,你这次去府城,多久回来?”
刘泓说:“半个月左右。”
王猛说:“那这半个月我咋办?谁教我?”
刘泓说:“我把你这半个月的功课都列好了,你照着我写的读。回来我考你,考不过……”
王猛赶紧说:“考得过考得过!我天天读,绝不偷懒!”
刘泓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每天要读的书、要背的篇目、要练的字。王猛接过来,像接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刘全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包袱。他走到刘泓跟前,说:“都收拾好了,明儿个一早走。”
刘泓点点头。
刘全兴又说:“你奶奶刚才来了。”
刘泓愣了一下:“奶奶?来干啥?”
刘全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刘泓。刘泓打开一看,是十几个煮鸡蛋,还热乎乎的。
刘全兴说:“你奶奶专门煮的,让你路上吃。她说,路上别饿着,好好考。”
刘泓看着那些鸡蛋,心里头有点复杂。奶奶路氏,以前偏心大房,对二房从来不管不问。自从他考了案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是送鸡蛋又是嘘寒问暖的。
刘全兴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肩膀:“别多想,奶奶就是那个性子。她能惦记你,总是好事。”
刘泓点点头,把鸡蛋收好。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泓就起来了。
周家的骡车已经等在村口。赶车的是个老把式,五十来岁,姓钱,大家都叫他钱伯。周墨坐在车上,圆脸冻得通红,看见刘泓就招手:“刘兄!快上来!”
刘全兴把包袱放上车,扶着刘泓上去,自己也爬上去。钱伯一甩鞭子,骡车慢慢动起来。
刘薇追着车跑了几步,嘴里喊着:“哥,早点回来!”
刘泓回头挥手:“回去吧,外头冷!”
刘薇停下来,站在村口,抱着“小胖”使劲挥手。刘萍站在她旁边,也挥着手。王猛站在后头,举着那本书,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骡车越走越远,村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周墨靠在车厢上,长出一口气:“总算走了。我昨晚上一夜没睡着,就怕起晚了。”
刘泓说:“你紧张啥?”
周墨说:“能不紧张吗?府试啊!比县试难多了!”
刘泓说:“你都考过一次了,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