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一大包,够吃一个月的。他说是他娘做的,让我们尝尝。”王猛顿了顿,“胖子这人,嘴上不靠谱,但办事真靠谱。”
刘泓点点头。周墨这个人,读书不行,但对朋友是真的好。
三个人聊到天黑。宋氏端了一桌子菜出来——炖鸡、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酸辣汤。王猛看着那桌菜,咽了咽口水,但没动筷子。
“吃啊。”刘泓给他夹了一块鸡肉。
王猛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怎么了?”刘泓问。
王猛摇摇头,使劲咽下去,哑着嗓子说:“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了。”
刘泓心里一酸,又给他夹了一块。
吃完饭,王猛和刘承宗扛着那两大包资料走了。走到门口,王猛回头说:“泓哥,这些资料我过年就看。一天看一点,看完了给你写信。”
刘泓点点头:“别熬夜。身体要紧。”
两人走了。刘泓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他转身回屋,宋氏正在收拾碗筷。
“娘,我姐呢?”
“在她自己家呢。你明天去看看她,她可想你了。”宋氏顿了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你姐有喜了。”
刘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
“真的。两个月了。我天天给她炖鸡汤,她现在胖了一圈。”
刘泓想起刘萍以前瘦瘦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他姐小时候在家里日子不好过,奶奶偏心,什么好的都轮不到她。现在好了,嫁了人,有了孩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明天我去看她。”刘泓说。
第二天一早,刘泓去了县城。
刘萍嫁的人家在县城东街,开了一间小杂货铺。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刘泓到的时候,刘萍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笔走得飞快。
“姐。”
刘萍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扩展开来,眼睛弯成月牙。
“泓儿!你回来了!”她站起来,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走过来拉他的手,“瘦了!在府学吃不好吧?”
刘泓看着她。刘萍胖了一点,脸上有肉了,气色也好多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瘦得像根豆芽菜,风吹吹就倒。现在整个人圆润了不少,看着就健康。
“姐,你胖了。”刘泓说。
刘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胖了?这叫有喜了!”
刘泓笑了,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给你带的。补品,府城买的。还有十两银子,你留着花。”
刘萍打开布包,看见里面的人参和银两,愣住了。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你留着自己花,我有钱。”
“我有。府学有廪米,够吃。钱多多卖酱菜还分我一份呢。”刘泓把布包塞进她手里,“拿着。别省着,该花就花。”
刘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包,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笑着说:“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现在倒管起我来了。”
刘泓脸一红:“姐!别提小时候的事!”
刘萍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两人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刘萍给他倒了茶,拿了点心。刘泓问她铺子的事,她说还行,够吃够喝。问她身体的事,她说都好,就是有点馋,老想吃酸的。
“酸的?想吃啥?”
“酸黄瓜、酸豆角、酸萝卜……什么都行。你姐夫去乡下收了,但不够吃。”
刘泓笑了:“我让家里给你寄酱菜。酱黄瓜、酱萝卜,都有。想吃多少吃多少。”
刘萍眼睛亮了:“真的?那你多寄点!”
“行。管够。”
从刘萍那儿出来,刘泓去了县城东街的“刘记酱园”分号。铺面比以前大了不少,门口挂着一块新招牌,红底金字,写着“刘记酱园”四个大字。门口排着队,好几个人在等着买酱菜。
刘全文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给一个顾客称酱菜。他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跟以前那个懒懒散散的小叔判若两人。
“小叔。”刘泓叫了一声。
刘全文抬起头,看见是他,手里的秤差点掉了:“泓儿!你回来了!”
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着刘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说:“瘦了!在府学吃不好吧?等着,小叔给你装点酱菜带回去。”
刘泓笑了:“不用,家里有。”
“家里的跟店里的不一样!店里的是新配方,你小叔我自己琢磨的!”刘全文转身进后厨,不一会儿拎出一个大坛子,塞进刘泓手里,“尝尝,好吃的话多带点。”
刘泓打开坛子闻了闻,酱香浓郁,比以前的更醇厚。
“小叔,这是你琢磨的?”
刘全文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当然!你小叔我别的不行,做酱菜还是有一套的!你大伯说这配方能传三代!”
刘泓笑了。小叔真的变了。以前那个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吃的懒汉,现在能管一个分号,还能琢磨新配方。人有了事做,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小叔,辛苦了。”刘泓说。
刘全文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辛苦什么?自家的生意,不辛苦。你在府学好好读书,考个举人回来,给咱老刘家争光!”
刘泓点点头:“我尽力。”
回到家里,刘薇正坐在院子里等。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了一个“刘”字,歪歪扭扭的,又写了一个“薇”字,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卡在那儿发呆。
“薇薇。”刘泓叫了一声。
刘薇抬起头,看见是他,扔掉树枝就冲过来了。她一把抱住刘泓的腿,仰着头喊:“哥哥!你回来了!”
刘泓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
刘薇不服气:“没重!是棉袄重!”
刘泓笑了:“你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