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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没上车。
“钱主任,陆书记跟我说过,进京不走驻京办的通道。”
钱致远的笑容挂在脸上,纹丝没动。
“萧局,书记的原话是'不走官方协查通道',没说不让老朋友接个风。您这大冬天一个人在胡同里溜达,叫我碰见了不管,回头书记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这话滴水不漏。萧凛盯着车窗里那枚省徽领带夹,脑子转了两圈。
钱致远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江南会馆门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陆为民真的通知了他,要么会馆里的人第一时间把消息递了出来。
不管是哪种,拒绝上车反而暴露更多。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厢里暖气烧得足,皮革座椅被焐得发软。钱致远从中央扶手的暗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喝口水。外头零下七八度,冻透了吧。”
萧凛接过去,没拧。
“钱主任,您怎么知道我在这条胡同?”
钱致远摆了下手。
“会馆保卫处的老马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位省里来的局长在做资产清查。我一听~金融犯罪调查局,萧凛,书记跟前的人,哪能不管。”
马建功。汇报链比预想的还短,从保卫处到驻京办一把手,中间没有任何缓冲层。
车子拐上大路,往东开了十分钟,停在一家不挂招牌的私房菜馆门前。钱致远推门先下,绕到萧凛这边亲自拉车门。
“简单吃口便饭,给您接个风。”
包间在二楼,八仙桌,四道冷盘已经摆好。除了钱致远,没有第三个人。
服务员倒完茶退出去,门带上。
钱致远端起茶杯。
“萧局,咱们不是外人。书记器重您,省里都看在眼里。”
萧凛抿了一口茶。龙井,明前的。
“钱主任客气了。”
“不客气。”钱致远把茶杯搁回桌上,身子往前倾了两寸。“正因为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得当面讲。京城不比省里,水深,规矩多,各省驻京机构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您带着省里的任务进来,我完全理解,但~”
他停了一拍,拇指在杯壁上蹭了蹭。
“适可而止,对您好,对书记也好。”
几个字落在桌面上,分量不轻。
萧凛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片牛肉搁进碟子里。
“钱主任,这话是您自己要说的,还是有人托您带的?”
钱致远的身子往椅背靠了回去,笑了一下。
“萧局,您这就多心了。我在京城待了九年,不替谁带话,只凭经验说一句~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门后面站着什么人,事先不一定看得清。”
九年。
一个驻京办主任在京城蹲了九年没挪窝,这本身就是一条值得深挖的线索。正常轮岗周期三到五年,钱致远能钉在这个位置将近十年,要么上头有人保他,要么~他就是那颗钉子本身。
萧凛把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钱主任,说到经验,我这边倒有一份材料想请您指教。”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文档,屏幕朝钱致远转过去。
表格不长,三列~年份、科目、金额。
“这是驻京办2019年到2023年的公务接待费报销汇总。数据来源是省财政厅的决算公开报告,脱过敏处理,不涉及具体人名。”
钱致远的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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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累计报销公务接待费四千七百万。其中2021年单年最高,一千二百六十万。”萧凛用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同年江南省进京公务团组总计一百一十二批次,按照省级公务接待标准上限折算,最多核销八百万。多出来的四百六十万,走的是'驻京办自主安排接待'的弹性科目。”
钱致远的筷子放回了桌上。
“这个科目的审批权在驻京办主任手里,不需要省财政厅逐笔复核。”萧凛锁屏,手机收回口袋。“钱主任,我没兴趣查接待费,那是审计署的活。我只是想说~驻京办每年多出来的这笔弹性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长安街南边那条胡同里的省属物业。维修费、安保费、设备更新费,名目齐全,但实际受益人~不全是省里来出差的干部。”
包间里的暖气管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
钱致远沉默了整整八秒。
“萧局,您这份数据拿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凛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重复了他在汪正德面前说过的话。“就是想让钱主任明白,我的账经得起查,驻京办的账~能不能经得起,您比我清楚。”
钱致远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搭上了椅子扶手。指头在木头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
“萧局,您进京才三十多个小时,手里的东西不少。”
“够不够,取决于对面的人配不配合。”
空气绷了五秒。
钱致远忽然笑了。
“行。萧局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您要查什么,需要驻京办做什么,列个单子给我。能配合的我配合,不能配合的~我也会明确告诉您边界在哪。”
这句话亮了底牌:配合可以,但有边界。
边界以内是姿态,边界以外才是真正碰不得的东西。而那些碰不得的东西,恰恰是萧凛此行要撬的口子。
“单子不急。”萧凛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钱主任的诚意我收到了。接风饭也吃了,不耽误您的时间。”
钱致远跟着起身,主动走到门边拉开包间门。
“司机送您回去。”
“不用。”
萧凛走出包间,下楼,推开餐馆大门。冷风贴着颈窝灌进来,后背出的一层薄汗瞬间冰透。
驻京办是桥头堡。
从江南省到京城,从地基基金到三十一人名单,所有资金的暗流、人员的流转、消息的传递,都要经过这座桥。钱致远蹲了九年,不是钉子~是闸门。谁的钱能过、谁的人能来、谁的消息先到,全捏在他手里。
萧凛沿人行道走了两百米,钻进一条小巷,确认身后没有跟车,才掏出手机。
三条未接。全是老赵的加密通道。
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
老赵的嗓子压得极低。
“出事了。东江那台物理服务器~就是地基二期加密包的本地备份节点~十五分钟前检测到异常功率波动。有人在远程触发硬盘的物理自毁协议。”
萧凛的脚步钉在巷子中央。
“拦得住吗?”
“自毁协议分两段。第一段是数据覆写,我已经从外部切断了供电回路,暂时冻住了。但第二段~”老赵的声音顿了一下。“第二段是热熔。服务器机箱内嵌了铝热剂模块,一旦触发,物理介质直接烧成渣,什么恢复手段都没用。”
“触发条件是什么?”
“本地物理按键,或者~”
老赵吐出最后四个字。
“远程射频信号。”
萧凛的拇指按在手机侧面,指甲嵌进金属缝隙。远程射频~发射源可以在任何地方。可以在东江,也可以在京城这条胡同里。
“信号源定位了没有?”
“正在三角测算。初步锁定~发射源在北纬39度,东经116度附近。”
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