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零星而沉重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个个浑浊的水渍印。
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连成一片,最后化为一场倾盆暴雨。灰暗的天空被密集的雨帘彻底撕碎,视线所及一片模糊。
狂暴的雨声席卷了一切,淹没了园区固有的、令人不安的嗡鸣,也仿佛暂时冲刷掉了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和绝望气息。
雨水顺着玻璃窗肆意流淌,将窗外扭曲的世界切割成无数道破碎、流动的痕迹。远处的建筑、烟囱、岗楼,都变成了模糊摇晃的鬼影。
雨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座人间地狱发出无声的咆哮,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我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倒影中我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冰冷的雨意似乎穿透了玻璃,渗透进来,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但心底那团名为仇恨和计划的黑色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冰冷。
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也创造了某些机会。混乱,往往伴随着可乘之机。
“林森……” 我再次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轰隆的雨声中消弭于无形。“不管你是不是他,不管你藏在哪里……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这一次,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索命的幽魂。
计划的第一步,必须从确认开始。
我不能仅凭李医生的一句话就下定论,万一他说的“林森”只是重名,或者他别有用心呢?
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至少,是能让我自己确信的证据。
直接打听林森的行踪是找死。
唯一的突破口,或许还在李医生身上。他告诉我这个秘密,绝不仅仅是好心。
他冒着风险暗示我,必然有所图。那两下按压,是关键。那是什么意思?是“小心”?是“等待”?还是……“联络”?
风险极大。林薇的眼睛无处不在,阿静就在附近。但时间不等人,我必须冒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和恐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麻木。
我走到床边,拿起内线电话——这是“三姐”为数不多的特权之一,可以直接呼叫阿静。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阿静一贯平稳无波的声音:“三姐,有什么吩咐?”
“阿静,” 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我脖子有点疼,头也晕得厉害,可能是昨晚吓着了,没休息好。
李医生开的药好像没什么效果。你……能不能再请李医生过来一趟?
或者,我过去再让他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阿静在评估。我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毕竟刚经历了挟持,受了惊吓和轻伤,寻求医疗帮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关键在于,她是否觉得有必要监控这次会面。
“三姐,凤姐交代过,让您好好休息。如果您不舒服,我可以让医务室送点镇静和止痛药过来。” 阿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用送药,” 我连忙说,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烦躁和不安,“那些药吃了更晕。李医生手法比较稳,我想让他再看看伤口,是不是包扎得太紧了,或者有没有发炎。我……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不舒服。”
我刻意强调了“心里不踏实”,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惊过度、需要专业医生安抚的病人形象。
又是几秒的沉默。
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我紧绷的神经。
“好的,三姐。” 阿静终于开口,“我联系李医生。请您在房间稍等。”
“谢谢。” 我挂了电话,手心微微出汗。
成了。至少,第一步成了。阿静没有坚持跟来,或者派别人。也许在她看来,一个吓坏了、需要心理安慰的“三姐”,让熟悉的医生来看看,并无不妥。
而且,李医生是“老人”,一直待在医务室,背景相对清晰,危险性似乎不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爆响,仿佛要将这坚固的牢笼彻底击碎。
房间里的光线因为暴雨而更加昏暗,我不得不打开了顶灯。
水晶吊灯散发出冰冷苍白的光,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光洁的地板和墙壁上。
大约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贯的克制。
“进来。” 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没有起身。
门开了,李医生提着他的医药箱,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走了进来。
阿静跟在他身后,但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然后落在我身上。
“三姐,李医生来了。” 阿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