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麻烦你了,阿静。” 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林,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李医生,又要麻烦你了。我这脖子,总觉得不舒服,头也晕。”
李医生微微颔首,表情是惯常的职业性平静:“三姐客气了,我看看。”
他提着医药箱走到我面前,放下箱子,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练而专业。
阿静就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在意料之中。她不可能让我和李医生完全单独相处,尤其是在铁汉刚刚“暴露”并被击毙的敏感时刻。
李医生靠近,俯身,开始检查我颈侧的纱布。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很轻。
我配合地微微侧头,露出伤口。
“纱布没有异常,伤口也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 李医生检查了一下,低声说,“可能是惊吓过度,加上精神紧张,引起的神经性疼痛和头晕。”
“我给您开一点温和的镇静剂和舒缓神经的药物,好吗?”
他的声音平稳,眼神专注地看着伤口,没有与我有任何额外的视线交流。
“好吧,听你的,李医生。” 我顺从地说,然后,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用带着点后怕和抱怨的语气,低声嘟囔道。
“昨晚真是太可怕了……那个人,怎么就突然……李医生,你在园区时间长,听说过这种……‘老鼠’吗?他们是不是都有点……不正常?”
我刻意将话题引向铁汉,声音不大,但确保门口的阿静能听到。
这是在降低她的戒心,让她觉得我只是在和后怕的普通病人交流。
李医生拆开旧纱布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他一边用沾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一边用平稳的、仿佛闲谈的语气回答:“园区人多,心思各异,难免会有个别人铤而走险。三姐您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与人相处。”
很官方,很稳妥地回答。
“嗯,我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然后,趁着李医生低头拿新纱布和胶带的瞬间,用极低的声音,快得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问道:“你是好人吗?”
我的声音低到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清,但我知道,李林医生离我很近,他一定能听到。
我在试探。
李医生的身体,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僵硬。非常细微,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地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撕开新纱布的包装,声音同样压低,语速平缓,仿佛在交代用药注意事项:“伤口不要沾水,按时吃药,多休息,少听,少看,晚上锁好门。”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加重了极其微小的语气,尤其是“晚上锁好门”。
然后,他直起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两小瓶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白色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片。蓝色的一天一次,睡前服用,有助于安神。”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阿静能听到。
“谢谢李医生。” 我接过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冰冷。但就在这触碰的瞬间,我感觉到,他的食指指尖,极其快速、轻微地,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
不是两下,是一下。
一个短促的、向下的划动。
和昨晚在医务室那两下按压,节奏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是新的暗号?还是无意识的动作?
我心中疑窦丛生,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感激地看着他:“麻烦你跑一趟了。”
“应该的。” 李医生收起医药箱,对门口的阿静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步伐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阿静目送李医生离开,又看了看我,确认我没事,才说:“三姐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在外面,有事您叫我。”
“好。” 我点头,看着她关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窗外永不停歇的、狂暴的雨声。
我慢慢坐回沙发,手里握着那两瓶药,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但李医生指尖那一下短暂的、有意的划动,感觉却无比清晰。
“少听,少看,晚上锁好门。” 这是警告。警告我隔墙有耳,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警告我注意安全。
那一下划动呢?是“一”?是“单独”?是“一次”?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希望和更沉重压力的激动。
李医生果然是知情者,他很可能也是国际刑警小组的人,是铁汉(蛟龙)的同志!
他告诉我林森的身份,是在给我信息,也是在利用我?他现在暗示我“晚上锁好门”,是不是意味着,他今晚会有所行动?
或许他会来找我?
那一下划动,是约定时间?凌晨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