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口烈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气氛更加热络。
赵科严脸上泛着红光,声音也高了起来。
钱丽芬虽然喝得少,但在酒精和热烈气氛的烘托下,也放松了许多,偶尔还能接句话。
冯和啸则是酒酣耳热,拆台起哄不亦乐乎。陈远桥酒量扎实,保持着清醒,中午虽然喝得多,这一顿酒相当于还魂酒了。
他还注意到李亚茹喝酒很稳,不疾不徐,别人敬酒她就喝,也不主动挑事,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神却越发明亮有神。
几人都看着赵科严在吹牛,陈远桥偶尔拆一下台,但是只限于蜻蜓点水。
“光听我说没劲,”赵科严又给大家倒了一圈酒,舌头有点大了,“小陈,你也说说,你们蔡家关……那古墓?”他挤挤眼睛。
桌上安静了一瞬。钱丽芬好奇地睁大眼睛。李亚茹也放下筷子,看向陈远桥,眼神里是单纯的好奇,没有害怕。
陈远桥摇摇头,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赵科严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老赵,喝多了。纪律,不该问的别问。”他转向众人,举起杯,“来,喝酒,这杯敬……敬咱们今晚能坐一块儿吃饭,不容易。”
“这话实在!敬缘分!”冯和啸大声附和。
李亚茹端起酒杯,看着陈远桥:“敬缘分。”她的杯子和他轻轻一碰。
这次,两人的手指都握着温热的杯壁,碰杯时传来轻微的震动。白酒的香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锅里蒸腾的酸辣气息,构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
酒过三巡,一瓶酒见了底,又加了半斤散装酒。
钱丽芬显然不胜酒力,靠在赵科严身边,眼神有些朦胧,但脸上带着笑。
李亚茹虽然脸颊绯红,额角也沁出细汗,但言谈举止依旧有度,只是话更多了些,笑声更清脆了些。
她讲起车间里姐妹们的趣事,如何机智地应对严格的质检员,如何在枯燥的重复劳动中找乐子,绘声绘色。
“李同志在厂里人缘肯定好,也能扛事。”陈远桥听着,由衷地说了一句。
他能想象,在那种环境里,一个爽朗又不失细腻、还能团结工友的女工,必然很受欢迎。
李亚茹转头看他,因为酒意,她的眼波似乎比平时更流转一些:“陈哥过奖了。都是为了把活干好,把日子过好。其实跟你们在山上抡大锤、看图纸,道理一样。”她端起酒杯,里面还有小半杯酒,“再敬一下‘把日子过好’?”
“敬‘把日子过好’。”陈远桥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一股热流直冲丹田,看着她也干脆地喝完了杯中酒,那仰头时柔韧的脖颈线条和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竟让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冯和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嘿嘿笑着,自己滋溜又喝了一口,心里门儿清。
这顿饭,吃得热烈而酣畅。酸汤鱼的霸道滋味,与白酒的凛冽醇厚交织,催发出最直接的谈笑与最微妙的情愫。
离开时,钱丽芬几乎半靠在赵科严身上。李亚茹脚步依旧稳当,只是眼里的水光更盛,脸颊红扑扑的,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陈远桥扶着有点晃的冯和啸。
夜风一吹,酒意翻涌。赵科严揽着钱丽芬,不忘招呼:“亚茹,上车,先送你们。”
李亚茹却摆摆手,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却清晰:“赵哥,你照顾好丽芬就行。我没事,走回去也不远,正好吹吹风,醒醒酒。”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陈远桥。
陈远桥心头一动,开口道:“我和冯哥也走回去,顺路送送李同志吧。老赵你这状态,专心开车。”这个时代查酒驾确实不严。如果放在前世,他可不敢让赵科严开车了。
赵科严一心也想和钱丽芬独处,见状也没坚持:“那行,小陈,亚茹就交给你了,一定安全送到啊!”
吉普车尾灯渐行渐远。街上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人。
冯和啸酒意上头,话变得更多,嘟囔着工地上的一些事。陈远桥和李亚茹一左一右扶着他,慢慢地走。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谁也没有多说话,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冯和啸偶尔的嘟囔。
但在这沉默的步行中,酒后的松弛感,夜晚的静谧,以及方才饭桌上累积的默契与好感,却在无声地流淌。偶尔手臂不经意地碰触,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这段路不长。直到棉纺厂大门在望,陈远桥对李亚茹说:“到了。”
李亚茹停下脚步,转过身。灯光下,她脸上的红晕未褪,眼睛亮晶晶的,直视着陈远桥:“今晚谢谢了,陈哥。酒喝得挺高兴。”
“我也很高兴。”陈远桥顿了顿,补充道,“你酒量很好。”
“还行吧。”李亚茹笑了,捋了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长发,“那……我进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再见。”
“再见。”
陈远桥扶着冯和啸回公路公司,走了很久,终于回到了公司,把他放在了床上。一天之内照顾两个醉酒的人,没有谁能够理解陈远桥。赵科严那小子肯定又是去那里吃嘴子了,整夜没回来。
第二天起来,陈远桥直接去了黄文波的办公室,准备找他协调挖掘机,还有问问推荐信的事儿。
“黄处长,早上好!”
“陈工,你来了,昨天喝多了,多亏有你。真是麻烦你了。”黄文波坐在办公桌前,泡了杯浓茶醒酒。
“昨天我也喝多了,我也不知道咋到宿舍的。”陈远桥谎称自己也喝醉了,这是给黄文波留面子。不然光上司一个人喝醉,那多没面子啊。
“你来得正好,郑显坤给我打电话,说是考古队昨天去现场了,要求紧急调一台挖机去蔡家关配合考古队工作。公司只有三台挖掘机,已经协调了一台,三号左右就能够到蔡家关了。”黄文波主动说起蔡家关要挖机的事情。
“黄处长,考古工作刻不容缓啊,前天已经出现了盗墓贼,如果我们不配合考古队工作,如果出现问题,咱们保护文物的功劳就没有了。说不定还要背上处分。”
“我知道,但是我们处本身已经分配了一台,我现在从哪里去再搞一台。”
“能不能去协调兄弟单位,租一台挖掘机。”其实陈远桥也不知道哪个兄弟单位会有空闲的挖掘机,而且在这个时代就根本没有租挖掘机的概念。
兄弟单位?黄文波想了想,只有问问黔省建工和林城市政这两家单位了。黄文波认为这事不太靠谱,即使有现成的机械,报到公司审批也需要时间,而且公司还不一定会批。
“现在即使兄弟单位有机械空闲,我们把公司审批流程走完,也得几天时间。”
“黄处,咱们五处难道没点小金库?”
在八十年代的企业,每个部门科室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一般用来解决部门职工的问题。
比如说逢年过节给本部门职工发点福利,部门有职工确实困难,帮他渡过暂时的危机。
像五处这样的公司核心部门,小金库的金额肯定不会少,租几台挖机肯定是没问题的。
“有。”黄文波大方的承认,但是并没有同意给,“这小金库的钱用来搞挖机了,要是有兄弟伤着碰着,那就没钱了。再说还有一个月,五一就到了。把小金库用了,我拿啥给处里两百多号兄弟发福利。”
陈远桥想了想,把处里的小金库用来租挖掘机,以后审计中很容易被人揪辫子,这对于黄文波来说,风险非常大,拒绝也是情理之中。
“要不,你还是去找卢总商量一下,本来下个月三号那台挖掘机,现在就调往蔡家关。”陈远桥觉得还是提前把这台计划给的挖机先弄来更实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