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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催婚的信
    陈远桥听完冯和啸的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何处长……没同意?”

    

    “何止没同意,”冯和啸苦笑,“说是今天就得调走,一刻不能耽误。我问为什么这么急,何处长只撂下一句话——”

    

    他模仿着领导的腔调,“‘这是政治任务,必须执行’。”

    

    “政治任务?”陈远桥重复了一遍。

    

    “对,政治任务。”冯和啸把烟蒂按灭在搪瓷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我追问是什么任务,何处长就不肯细说了,只让我服从安排。”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不解和憋闷,“小陈,你说说,什么政治任务连多留两天都不行?咱们那段路要是耽误了,不也是政治任务?”

    

    陈远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清楚那台挖机要去哪儿——蔡家关,去配合考古队,去挖他发现的古墓。可这话现在不能说。

    

    他看着冯和啸那张被工地日头晒得黝黑的脸,那脸上写满了实实在在的焦虑。对于一个在一线抢工期的工地来说,调走关键设备,就像抽走了主心骨。

    

    “也许……”陈远桥斟酌着词句,“是更紧急的工程?”

    

    “再紧急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冯和啸又叹了口气,“咱们都干了一半了,突然抽走设备……底下工人怎么想?工期怎么办?”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广播声。陈远桥看着冯和啸又摸出烟叶准备卷第二支,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干。

    

    他想起卢总办公室里的那番谈话,想起黄文波为提前调设备做的努力,想起蔡家关那片二级阶地,和地下可能沉睡的文物。所有这些,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却一个字也不能对眼前这个真心为工程着急的老大哥说。

    

    “冯哥,”陈远桥最终只是说,“既然是政治任务,那肯定有上面的考虑。咱们……服从安排吧。”

    

    冯和啸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摇摇头,又划亮了一根火柴。

    

    冯和啸抽完第二支烟,倒头躺在了床上,再也没说话。陈远桥也躺了下来,这时才想起昨天没看的那封信。他爬起来从包袱里拿出信,重新躺回床上。

    

    信是母亲周秀芳写的:

    

    “你娃儿到了也不晓得给屋头寄封信回来,你不晓得老子担心你啊。

    

    你走的时候才刚刚开春,那时候冷,给你收的净(都)是冬天的厚衣服。这哈(这会儿)天气热起来了。老子给你寄了一包热天衣服。

    

    还有,你娃儿都二十一了!在省城大单位,眼睛要放亮。遇到合心意的姑娘,要主动,莫学你老子当年,半天都打不出个响屁,要不是老子当时瞎了眼,咋个(怎么会)看得上他。

    

    趁老子现在腿脚还利索,精神头足,你赶紧找个婆娘,生个娃儿。老子还能帮你带几年。

    

    收到信了给老子赶紧回信。”

    

    周秀芳写的信,完全没有格式,连个日期都没落。但是信里溢出来的那种亲情,是陈远桥在前世从来没体会过的。

    

    不过他也遇到了前世广大网友都会遇到的问题,那就是催婚。

    

    陈远桥这一世马上二十二周岁了。这个年龄,放在黔省一些偏远地区,娃儿都好几个了,大的都会打酱油了。

    

    陈远桥也想谈,但是不知道怎么谈。没错,真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别看他前世结了婚,还生了娃。前世的陈远桥因为是孤儿,本身也有些自卑。再加上在青春萌动的时候,读了一个职业建校的公路桥隧专业。这个专业是名副其实的和尚班,一个班上清一色都是男人。

    

    后来去了工地,更没有机会接触到女人。看到那些背井离乡的老油条们,为了解决需求往二楼跑,慢慢的陈远桥从朦胧无知,变成了二楼的常客。

    

    对于前世的老婆,是别人介绍认识的,谈不上喜欢,更像是完成一项人生任务。两人见了面,觉得条件合适,便按部就班地走完了相亲、结婚的程序。

    

    这一世当兵前倒也有人给他说过媒,见过一面。可人刚进部队,信就追来了——姑娘等不住,嫁了别人。

    

    说陈远桥在男女之事上是张白纸,那是客气了。

    

    他更像一块被特殊环境打磨得过分板正、甚至有些钝了的石头,知道世间有这么回事,却完全不知道那股子“心动”的溪流,该怎么在自己这块硬地上淌出痕迹来。

    

    母亲信里那火急火燎的期盼,对他而言,不啻于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技术难题,图纸复杂,却找不到受力点。

    

    王兴娇约自己下班去黔灵山公园……这算约会吗?她对自己,究竟是感激那份救命之恩多些,还是真的……有别的意思?省城干部家庭的姑娘,见识广,为什么在私下都固执地要叫自己“解放军叔叔”呢?

    

    陈远桥的思绪又飘到李亚茹身上。那姑娘说话爽利,眼神清亮,看样子是个踏实、能持家的。这念头一起,他自己先顿了顿,总共才见过三回。

    

    哎,不想了,睡会儿。

    

    下午到了办公室,冯和啸正准备动身回黄果树工地。陈远桥看他那只胳膊活动起来还不大利索,便拦了一下:“冯哥,手还没好全,这么急着回去能抡大锤?公司又不是不批假,多养两天,等劲头恢复了再上阵不迟。”

    

    冯和啸摆摆那只好手,脸上是混不在乎的笑:“嗐,工地上哪有那么娇气。一点皮肉伤,歇两天够了。那边一堆事等着呢。”

    

    劝不住,陈远桥只好送他到公司门口的公交站。看着车子摇摇晃晃开走,卷起一路尘土,他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还没迈进公司大门,一阵带着哭腔的争执声就撞进耳朵。只见门口围了两三个人,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正使劲想往里闯,被当值的门卫老张伸胳膊拦着。

    

    “让我进去!我今天非得找着赵科严问个明白!”姑娘眼圈通红,头发也有些散乱。

    

    老张一脸为难,又不敢用力推搡,只能连声劝:“姑娘,同志,真不能这么闯!你有事,留个话,我保证转达……”

    

    那姑娘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挣。

    

    看样子赵科严又惹了一个姑娘上门讨情债了。陈远桥本想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走进去,可曾想门卫老张却对着陈远桥喊道:“小陈啊,你来得正好,这姑娘是来找你们宿舍的赵科严的。他在不在啊?”

    

    那姑娘眼巴巴地望着陈远桥:“陈同志,我是赵科严的对象,来找赵科严,麻烦你带我进去吧。”

    

    “你是?”陈远桥没见过这姑娘,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赵科严谈的针织厂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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