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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风毫无征兆地转向。
工地上空,那片因大规模搅拌而扬起的白色粉尘,像一条挣脱了锁链的巨龙,被风卷着,浩浩荡荡地扑向山坳另一侧的岩脚寨。
几分钟后,村庄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狗的狂叫,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那是什么鬼东西!”
“白烟,是工地放的毒气!”
“有毒,快跑啊,要死人了!”
尖锐的呼喊声顺着风,清晰地传到工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郑显坤第一个冲出指挥所,他看着那片正在吞噬村庄的白色粉尘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坏了,出大事了。”
工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那骇人的一幕。
保卫科的人已经拿着木棍和盾牌,在工地的入口处组成了稀疏的防线。
没过多久,岩脚寨的村口涌出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村主任杨小勇,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青壮年,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甚至还有打猎用的土铳。
他们满脸怒气,朝着工地冲了过来。
郑显坤的脸都白了,他抓住陈远桥的手臂。
“远桥,是群体性事件!快,快给县里打电话,让公安来!”
费醒也跑了过来,声音发抖。
“陈工,这下完了,工程肯定要停了。”
陈远桥看着那群越来越近,杀气腾腾的村民,又看了看墙上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他一把推开郑显坤的手。
“不能报警,警察一来,事情就闹大了,工期就彻底完了。”
他对着保卫科的人大喊。
“都别动,不准跟村民起冲突。”
说完,他迎着冲过来的人群走了上去。
在距离人群只有十几米的地方,陈远桥停下脚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一张沾满了白色粉尘和汗水泥浆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村民们被他这个举动惊得停下了脚步。
“乡亲们,我是陈远桥!”
他的声音因为吸入了粉尘而嘶哑,但足够大,盖过了风声。
“大家别慌,这不是毒气,是修路用的生石灰!”
杨小勇举着一把锄头,指着他,眼睛通红。
“陈工,我们信你,但你看看这烟,我们寨子里的老人和娃儿都咳得喘不上气了!这东西没毒?”
“没毒!”
陈远桥吼了一声。
他弯下腰,不顾右臂的烫伤,直接从脚下那片刚刚搅拌好,还带着化学反应余温的改良土里,抓起一大把。
那把土是灰白色的,粘腻,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在所有村民,所有工人惊恐的注视下,陈远桥把那把土,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灰白色的泥浆糊住了他的眉毛,他的脸颊,甚至嘴角。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机器空转的轰鸣声。
村民们手里的锄头和铁锹,都忘了举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满脸泥浆,像从地里爬出来的泥人一样的总工程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远桥抹了一把脸,对着目瞪口呆的郑显坤和费醒下达命令。
“洒水车,把所有的洒水车都开过来!”
他的声音像砂纸在摩擦。
“对着工地和村子中间的空地,给我喷水,形成一道水幕墙,把粉尘压下去!快!”
郑显坤如梦初醒,立刻对着对讲机大吼。
费醒也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再通知卫生所,让王医生带着护士,马上去岩脚寨,给所有觉得不舒服的村民检查眼睛和呼吸道,费用全算我们五处的!”
命令一条条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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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三辆洒水车咆哮着冲到阵前,高压水枪扬起,三道粗大的水柱喷向半空。
水雾迅速弥漫开来,在工地和村庄之间,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水墙。
被风吹过来的石灰粉尘一碰到水幕,立刻被裹挟着,沉甸甸地落向地面。
那条白色的烟龙,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杨小勇看着这番景象,又看看陈远桥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他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陈工,你……你这是何苦。”
陈远桥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白沫的唾沫。
“杨主任,是我考虑不周,没算到风向会变。乡亲们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呛到了,现在风停了,好多了。”
陈远桥点点头,他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有火在烧,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
危机解除了。
村民们默默地散去。
工人们看着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的总工程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小时后,几个岩脚寨的妇女,提着瓦罐走进了工地。
她们找到了正在用水冲洗脸庞的陈远桥。
为首的大婶把一个瓦罐递到他面前。
“陈工,这是我们自家熬的绿豆汤,你快喝点,解解毒,清清肺。”
陈远桥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绿豆汤,接了过来。
“谢谢大婶。”
他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他仰头,把一碗绿豆汤喝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所有工人看在眼里。
一个班组长把手里的安全帽往地上一摔。
“妈的,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咱们的总工!”
他指着那片还在冒着白色粉尘的作业区。
“陈工为了不耽误工期,连命都不要了,咱们还在这里看热闹?”
另一个工人抢过一个防毒面具,死死地扣在脸上。
“还等什么!为了国庆节能喝上陈工的喜酒,拼了!”
“拼了!”
工地上,沉寂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工具房,抢过防毒面具和手套,冲进了那片白色的粉尘之中。
“撒石灰!”
“搅拌!”
“压路机跟上!”
整个工地变成了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军团在冲锋。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不但没有让工程停摆,反而把所有人的斗志都激发到了顶点。
队伍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夜里。
指挥所灯火通明。
陈远桥站在巨大的施工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不断在上面勾画,调整着因为白天抢工而超额完成的进度计划。
他的喉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通过手势和写字来下达指令。
费醒拿着一份新的进度报告走进来。
“陈工,K12段已经全部改良完毕,压实度检测合格!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天!”
陈远桥点点头,想说句“干得好”,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费醒,用手死死捂住嘴,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
咳声像是要把肺都撕开。
费醒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工,你怎么了?你的肩膀在抖。”
陈远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缓地直起腰,转过身来。
借着灯光,费醒清楚地看到,有几缕鲜红的血丝,从陈远桥捂着嘴的指缝里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