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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9章 生石灰改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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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风毫无征兆地转向。

    工地上空,那片因大规模搅拌而扬起的白色粉尘,像一条挣脱了锁链的巨龙,被风卷着,浩浩荡荡地扑向山坳另一侧的岩脚寨。

    几分钟后,村庄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狗的狂叫,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那是什么鬼东西!”

    “白烟,是工地放的毒气!”

    “有毒,快跑啊,要死人了!”

    尖锐的呼喊声顺着风,清晰地传到工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郑显坤第一个冲出指挥所,他看着那片正在吞噬村庄的白色粉尘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坏了,出大事了。”

    工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那骇人的一幕。

    保卫科的人已经拿着木棍和盾牌,在工地的入口处组成了稀疏的防线。

    没过多久,岩脚寨的村口涌出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村主任杨小勇,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青壮年,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甚至还有打猎用的土铳。

    他们满脸怒气,朝着工地冲了过来。

    郑显坤的脸都白了,他抓住陈远桥的手臂。

    “远桥,是群体性事件!快,快给县里打电话,让公安来!”

    费醒也跑了过来,声音发抖。

    “陈工,这下完了,工程肯定要停了。”

    陈远桥看着那群越来越近,杀气腾腾的村民,又看了看墙上倒计时的红色数字。

    他一把推开郑显坤的手。

    “不能报警,警察一来,事情就闹大了,工期就彻底完了。”

    他对着保卫科的人大喊。

    “都别动,不准跟村民起冲突。”

    说完,他迎着冲过来的人群走了上去。

    在距离人群只有十几米的地方,陈远桥停下脚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一张沾满了白色粉尘和汗水泥浆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村民们被他这个举动惊得停下了脚步。

    “乡亲们,我是陈远桥!”

    他的声音因为吸入了粉尘而嘶哑,但足够大,盖过了风声。

    “大家别慌,这不是毒气,是修路用的生石灰!”

    杨小勇举着一把锄头,指着他,眼睛通红。

    “陈工,我们信你,但你看看这烟,我们寨子里的老人和娃儿都咳得喘不上气了!这东西没毒?”

    “没毒!”

    陈远桥吼了一声。

    他弯下腰,不顾右臂的烫伤,直接从脚下那片刚刚搅拌好,还带着化学反应余温的改良土里,抓起一大把。

    那把土是灰白色的,粘腻,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在所有村民,所有工人惊恐的注视下,陈远桥把那把土,狠狠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

    灰白色的泥浆糊住了他的眉毛,他的脸颊,甚至嘴角。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机器空转的轰鸣声。

    村民们手里的锄头和铁锹,都忘了举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满脸泥浆,像从地里爬出来的泥人一样的总工程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远桥抹了一把脸,对着目瞪口呆的郑显坤和费醒下达命令。

    “洒水车,把所有的洒水车都开过来!”

    他的声音像砂纸在摩擦。

    “对着工地和村子中间的空地,给我喷水,形成一道水幕墙,把粉尘压下去!快!”

    郑显坤如梦初醒,立刻对着对讲机大吼。

    费醒也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再通知卫生所,让王医生带着护士,马上去岩脚寨,给所有觉得不舒服的村民检查眼睛和呼吸道,费用全算我们五处的!”

    命令一条条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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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三辆洒水车咆哮着冲到阵前,高压水枪扬起,三道粗大的水柱喷向半空。

    水雾迅速弥漫开来,在工地和村庄之间,形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水墙。

    被风吹过来的石灰粉尘一碰到水幕,立刻被裹挟着,沉甸甸地落向地面。

    那条白色的烟龙,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杨小勇看着这番景象,又看看陈远桥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他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陈工,你……你这是何苦。”

    陈远桥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白沫的唾沫。

    “杨主任,是我考虑不周,没算到风向会变。乡亲们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呛到了,现在风停了,好多了。”

    陈远桥点点头,他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有火在烧,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了腰。

    危机解除了。

    村民们默默地散去。

    工人们看着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的总工程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小时后,几个岩脚寨的妇女,提着瓦罐走进了工地。

    她们找到了正在用水冲洗脸庞的陈远桥。

    为首的大婶把一个瓦罐递到他面前。

    “陈工,这是我们自家熬的绿豆汤,你快喝点,解解毒,清清肺。”

    陈远桥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绿豆汤,接了过来。

    “谢谢大婶。”

    他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他仰头,把一碗绿豆汤喝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所有工人看在眼里。

    一个班组长把手里的安全帽往地上一摔。

    “妈的,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咱们的总工!”

    他指着那片还在冒着白色粉尘的作业区。

    “陈工为了不耽误工期,连命都不要了,咱们还在这里看热闹?”

    另一个工人抢过一个防毒面具,死死地扣在脸上。

    “还等什么!为了国庆节能喝上陈工的喜酒,拼了!”

    “拼了!”

    工地上,沉寂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工具房,抢过防毒面具和手套,冲进了那片白色的粉尘之中。

    “撒石灰!”

    “搅拌!”

    “压路机跟上!”

    整个工地变成了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军团在冲锋。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不但没有让工程停摆,反而把所有人的斗志都激发到了顶点。

    队伍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夜里。

    指挥所灯火通明。

    陈远桥站在巨大的施工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不断在上面勾画,调整着因为白天抢工而超额完成的进度计划。

    他的喉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通过手势和写字来下达指令。

    费醒拿着一份新的进度报告走进来。

    “陈工,K12段已经全部改良完毕,压实度检测合格!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天!”

    陈远桥点点头,想说句“干得好”,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费醒,用手死死捂住嘴,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

    咳声像是要把肺都撕开。

    费醒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工,你怎么了?你的肩膀在抖。”

    陈远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缓缓地直起腰,转过身来。

    借着灯光,费醒清楚地看到,有几缕鲜红的血丝,从陈远桥捂着嘴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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