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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顺的雨季提前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整个两所屯工地。
K12段路基,新填的土方区一片泥泞。
十二吨的压路机来回碾压,巨大的钢轮滚过,路基表面像发面馒头,压下去一个浅坑,机器一走,又缓缓弹回原状。
郑显坤站在路基边上,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流,他脚下的黄泥已经没过了鞋面。
“不行,这土不对劲,跟棉花套子一样,一点劲都吃不上。”
费醒一脚踩下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脚下的土传来一股奇怪的弹性。
“这是弹簧土,含水量太高了,里面的孔隙水排不出去,根本压不实。”
全线负责填方作业的工段,全都停了。
工人们披着雨衣,三三两两蹲在工棚的屋檐下,看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抽着闷烟。
指挥所里,气氛压抑。
墙上的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225”格外刺眼。
郑显坤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工期全完了。把这几十米的土全挖了,换石头,填石渣。”
费醒摇了摇头。
“郑主任,换不起。这只是K12段,后面还有好几个标段都是这种土质。全线换填,石料从哪来?预算超支谁来批?”
陈远桥一直没说话,他抓起一件雨衣就往外走。
“去现场看看。”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
陈远桥直接跳进了路基坑里,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高帮解放鞋。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滑的泥土,放在手心用力捏了捏,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
他又把那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土腥味,还夹杂着一点草木腐烂的气息。
郑显坤也跟着跳了下来。
“怎么样,远桥,是不是只能换填了?”
陈远桥站起身,把手里的泥在裤子上抹了抹。
“不换。去料场,调生石灰过来。”
费醒愣了一下。
“生石灰?陈工,那玩意儿遇水就炸开,烧手烧眼睛,粉尘还有毒。”
陈远桥看着眼前这片无法压实的路基。
“就是要它遇水。生石灰吸水,会释放大量的热,能把土里的水分蒸发掉。同时它会和土里的硅、铝成分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有胶凝性的水化硅酸钙和水化铝酸钙,能让松散的土体板结,增加强度。”
他说的这些名词,郑显坤和费醒听得一知半解。
“这法子能行?”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这是化学稳定法,理论上可行。”
郑显坤咬了咬牙。
“行,你说了算。我这就去安排人,找几个机灵点的民工,多开点钱,让他们来干。”
陈远桥拦住了他。
“不行。这个活儿没人干过,石灰和土的配比,搅拌的火候,都得现场摸索。我去。”
郑显坤看着他。
“你?你是总工,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总工就得解决问题。命令是我下的,第一个坑,我来跳。”
半小时后,一卡车盖着雨布的生石灰运到了K12段。
工人们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陈远桥已经换了一身装备。
他戴上了厚厚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是加长的橡胶手套,身上套着密不透风的雨衣。
他指着路基上一个刚挖好的方坑。
“先倒半方土,再来两袋石灰。”
两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把两袋生石灰推进坑里。
陈远桥拿起一把长柄铁锹,跳了进去。
“倒水。”
水管里的水一浇上去,坑里瞬间“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白色的蒸汽,带着灼人的热浪。
坑里的土块和石灰剧烈反应,像是煮开了一锅粥。
陈远桥握紧铁锹,开始在坑里奋力搅拌。
每一锹下去,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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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石灰和水混合在一起,变得异常粘稠,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白色的粉尘和蒸汽混在一起,整个坑里什么都看不清。
郑显坤和费醒站在坑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桥,行不行啊。”
坑里只传来陈远桥闷闷的声音。
“再加一袋石灰。”
又一袋石灰倒进去,坑里的反应更加剧烈。
一团滚烫的石灰浆溅了起来,打在陈远桥的右臂上。
雨衣的袖口被瞬间烫穿了一个洞,石灰浆直接浸了进去。
陈远桥只是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铁锹没有停。
他咬着牙,继续搅拌,额头上的汗水和防毒面具里的雾气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别管我,看土。”
又过了十几分钟,坑里的反应渐渐平息。
陈远桥扔掉铁锹,从坑里爬了上来。
他脱掉防毒面具,整张脸被熏得通红,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费醒赶紧跑过去,卷起他的右臂袖子。
雨衣
“陈工,你的手。”
“没事,小伤。去拿个贯入仪,测强度。”
费醒红着眼,跑去拿仪器。
郑显坤走过去,看着坑里那摊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灰白色混合物。
他用脚踩了踩,很硬。
试验成功了。
贯入仪的测试结果显示,经过生石灰改良的土样,强度和密实度完全达到了设计规范的要求。
郑显坤激动地拍着陈远桥的肩膀。
“行了,真他娘的行了。远桥,你又救了五处一命。”
工地上爆发出欢呼声。
陈远桥的右臂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他看着那片试验成功的改良土,没有休息。
“通知下去,全线推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给我撒石灰,拌土。”
他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牌。
“耽误的时间,必须抢回来。”
这个方案不仅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工期,也为整个南方多雨地区的路基施工,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五处再次变成了两所屯最热闹的地方。
卡车拉着生石灰,一车接一车地开进工地。
工人们戴着口罩和手套,在各个作业面上大规模铺撒石灰。
白色的粉尘扬起,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工地上。
压路机重新轰鸣起来,这一次,它们脚下的土地变得坚实无比。
傍晚。
陈远桥正在指挥所核对新的施工进度表。
一个保卫科的工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陈工,不好了。”
陈远桥抬起头,包扎着纱布的手臂隐隐作痛。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风向,风向突然变了。”
陈远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出指挥所。
只见工地上空,原本吹向荒山的大片白色石灰粉尘,被一股突然转向的西北风卷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白色烟龙,浩浩荡荡地朝着山坳另一侧的岩脚寨飘了过去。
几分钟后,村庄的方向传来了狗的狂叫和人群的惊呼。
“那是什么鬼东西。”
“白色的烟,有毒,是工地放的毒气。”
“快跑啊,要死人了。”
村民的恐慌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尖锐刺耳。
陈远桥看着那片白色的粉尘云,正一点点吞没山脚下的村庄。
刚刚解决一个天大的麻烦,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