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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8章 路基填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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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顺的雨季提前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整个两所屯工地。

    K12段路基,新填的土方区一片泥泞。

    十二吨的压路机来回碾压,巨大的钢轮滚过,路基表面像发面馒头,压下去一个浅坑,机器一走,又缓缓弹回原状。

    郑显坤站在路基边上,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流,他脚下的黄泥已经没过了鞋面。

    “不行,这土不对劲,跟棉花套子一样,一点劲都吃不上。”

    费醒一脚踩下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脚下的土传来一股奇怪的弹性。

    “这是弹簧土,含水量太高了,里面的孔隙水排不出去,根本压不实。”

    全线负责填方作业的工段,全都停了。

    工人们披着雨衣,三三两两蹲在工棚的屋檐下,看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抽着闷烟。

    指挥所里,气氛压抑。

    墙上的倒计时牌,红色的数字“225”格外刺眼。

    郑显坤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工期全完了。把这几十米的土全挖了,换石头,填石渣。”

    费醒摇了摇头。

    “郑主任,换不起。这只是K12段,后面还有好几个标段都是这种土质。全线换填,石料从哪来?预算超支谁来批?”

    陈远桥一直没说话,他抓起一件雨衣就往外走。

    “去现场看看。”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

    陈远桥直接跳进了路基坑里,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高帮解放鞋。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滑的泥土,放在手心用力捏了捏,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

    他又把那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土腥味,还夹杂着一点草木腐烂的气息。

    郑显坤也跟着跳了下来。

    “怎么样,远桥,是不是只能换填了?”

    陈远桥站起身,把手里的泥在裤子上抹了抹。

    “不换。去料场,调生石灰过来。”

    费醒愣了一下。

    “生石灰?陈工,那玩意儿遇水就炸开,烧手烧眼睛,粉尘还有毒。”

    陈远桥看着眼前这片无法压实的路基。

    “就是要它遇水。生石灰吸水,会释放大量的热,能把土里的水分蒸发掉。同时它会和土里的硅、铝成分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有胶凝性的水化硅酸钙和水化铝酸钙,能让松散的土体板结,增加强度。”

    他说的这些名词,郑显坤和费醒听得一知半解。

    “这法子能行?”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这是化学稳定法,理论上可行。”

    郑显坤咬了咬牙。

    “行,你说了算。我这就去安排人,找几个机灵点的民工,多开点钱,让他们来干。”

    陈远桥拦住了他。

    “不行。这个活儿没人干过,石灰和土的配比,搅拌的火候,都得现场摸索。我去。”

    郑显坤看着他。

    “你?你是总工,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总工就得解决问题。命令是我下的,第一个坑,我来跳。”

    半小时后,一卡车盖着雨布的生石灰运到了K12段。

    工人们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陈远桥已经换了一身装备。

    他戴上了厚厚的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是加长的橡胶手套,身上套着密不透风的雨衣。

    他指着路基上一个刚挖好的方坑。

    “先倒半方土,再来两袋石灰。”

    两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把两袋生石灰推进坑里。

    陈远桥拿起一把长柄铁锹,跳了进去。

    “倒水。”

    水管里的水一浇上去,坑里瞬间“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白色的蒸汽,带着灼人的热浪。

    坑里的土块和石灰剧烈反应,像是煮开了一锅粥。

    陈远桥握紧铁锹,开始在坑里奋力搅拌。

    每一锹下去,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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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土、石灰和水混合在一起,变得异常粘稠,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白色的粉尘和蒸汽混在一起,整个坑里什么都看不清。

    郑显坤和费醒站在坑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桥,行不行啊。”

    坑里只传来陈远桥闷闷的声音。

    “再加一袋石灰。”

    又一袋石灰倒进去,坑里的反应更加剧烈。

    一团滚烫的石灰浆溅了起来,打在陈远桥的右臂上。

    雨衣的袖口被瞬间烫穿了一个洞,石灰浆直接浸了进去。

    陈远桥只是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铁锹没有停。

    他咬着牙,继续搅拌,额头上的汗水和防毒面具里的雾气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别管我,看土。”

    又过了十几分钟,坑里的反应渐渐平息。

    陈远桥扔掉铁锹,从坑里爬了上来。

    他脱掉防毒面具,整张脸被熏得通红,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费醒赶紧跑过去,卷起他的右臂袖子。

    雨衣

    “陈工,你的手。”

    “没事,小伤。去拿个贯入仪,测强度。”

    费醒红着眼,跑去拿仪器。

    郑显坤走过去,看着坑里那摊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灰白色混合物。

    他用脚踩了踩,很硬。

    试验成功了。

    贯入仪的测试结果显示,经过生石灰改良的土样,强度和密实度完全达到了设计规范的要求。

    郑显坤激动地拍着陈远桥的肩膀。

    “行了,真他娘的行了。远桥,你又救了五处一命。”

    工地上爆发出欢呼声。

    陈远桥的右臂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他看着那片试验成功的改良土,没有休息。

    “通知下去,全线推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给我撒石灰,拌土。”

    他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牌。

    “耽误的时间,必须抢回来。”

    这个方案不仅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工期,也为整个南方多雨地区的路基施工,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五处再次变成了两所屯最热闹的地方。

    卡车拉着生石灰,一车接一车地开进工地。

    工人们戴着口罩和手套,在各个作业面上大规模铺撒石灰。

    白色的粉尘扬起,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工地上。

    压路机重新轰鸣起来,这一次,它们脚下的土地变得坚实无比。

    傍晚。

    陈远桥正在指挥所核对新的施工进度表。

    一个保卫科的工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陈工,不好了。”

    陈远桥抬起头,包扎着纱布的手臂隐隐作痛。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风向,风向突然变了。”

    陈远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出指挥所。

    只见工地上空,原本吹向荒山的大片白色石灰粉尘,被一股突然转向的西北风卷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白色烟龙,浩浩荡荡地朝着山坳另一侧的岩脚寨飘了过去。

    几分钟后,村庄的方向传来了狗的狂叫和人群的惊呼。

    “那是什么鬼东西。”

    “白色的烟,有毒,是工地放的毒气。”

    “快跑啊,要死人了。”

    村民的恐慌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尖锐刺耳。

    陈远桥看着那片白色的粉尘云,正一点点吞没山脚下的村庄。

    刚刚解决一个天大的麻烦,另一个更大的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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