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劣的火药在雪原上燎出刺鼻的白烟。十颗小核桃大的实心铅弹扯出黑线,狠狠砸向前方雪窝。
张猛猫在半人高的雪楞子后,不躲不避。左臂死死撑住半米高的包铁厚木盾。当当两声闷响。沉重的力道压下来,张猛的手肘往后挫了半寸,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白印。
他吐掉嘴里嚼碎的松针,偏头往盾面上瞥去。
二分厚的生铁皮面上,嵌着两块拍扁的烂铅饼。底下的木层完好无损,连铁皮都没能击穿,只留下一圈发白的凹坑。
“力道太散。”张猛压低嗓音,对身旁的老兵王二说道,“六十步距,这破铜烂铁连咱们的冷锻甲外皮都蹭不破。”
雪坡上方。
罗刹火枪手队长尼古拉半蹲在地。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珠死盯向下方。刚刚这轮十人齐射,算是他大半辈子打得最顺畅的一把。放在极西战场,被这种大口径铅弹平推过的地方,发情的野牛也得折断骨头瘫在地上抽搐。
硝烟散去。
底下的雪窝子里,五个罩在四十五斤全封闭黑铁重甲里的大明汉子,踩着积雪慢慢站直身躯。
没见红,没哀嚎。罗刹人引以为傲的火器,就像给这几个铁壳怪物挠痒痒。
“装药!快通枪管!”尼古拉头皮发麻,用斯拉夫语歇斯底里地嘶吼。
十个罗刹兵乱成一锅粥。有人手忙脚乱地从腰带拽通条,有人咬开火药壶木塞,发着抖往滚烫的枪口里倒黑药粉。火药撒漏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烟。
张猛单手提盾,铁塔般立在风雪中。他眼皮都没抬,嘴里慢条斯理地报数。
“一息。两息。”
对面那个留着卷毛小辫的小头目,通条才拔出一半。旁边一个黄发新兵正死命拿通条往下压实火药,急得直冒汗。
“五息。”张猛抬脚,厚重的钢靴迈开一步。“这点功夫,火门都扣不上。”
王二从后腰摸出三发机弩,机簧卡入凹槽,咔哒一声响。“头儿,太孙让测的底线摸透了。就他们这塞药的速度,够老子拉泡屎。纯纯的废物。”
“报给太孙。八息填不完药。”张猛将大盾往左侧身一挂,右手伸向后背。“亮家伙,干活。”
锵。
一柄两米长的精钢斩马刀拔刀出鞘。刀背厚重,刃口在雪地反光中透着生冷的凶气。没有任何战术呼喊,五头大明燕山卫的重甲猛兽,迈开钢靴,顶着压倒性的身量直接碾上雪坡。
六十步距,在重步兵的推进下只剩一半。
“别填药了!上刺刀!把这帮黄皮猴子捅对穿!”尼古拉见势不妙,一脚踹翻身侧还在倒火药的列兵。
他反手从后腰拔出半米长的放血尖刀,死命卡进枪管底部的铁槽。十根挂着刺刀的粗糙火绳枪平端而起,拉成一道七扭八歪的拒马线。
距离缩至二十步。
张猛腿部肌肉猛然发力。迎着正面捅来的尖刀,他不退反进。仗着身上这套户部花海量白银砸出的重装外壳,硬生生撞进罗刹人的防线。
一个体格壮硕的白皮兵憋红了脸,端着枪口直挺挺扎向张猛胸口的护心镜。
张猛左臂一抬,厚木大盾由下往上狠狠撩起。
重盾边缘精准磕在那根细长的枪管中段。咔吧一声脆响,劣质生铁浇筑的枪管被这股蛮力砸成一个诡异的直角。白皮兵双手虎口崩裂,哀嚎着松开兵器。
张猛右手毫无停顿。手腕沉腰下压,两米长的斩马刀带着极其沉重的风压,贴着冻土横切而过。
噗嗤。
生铁切肉的动静在风中极度清晰。
壮汉的两条小腿从膝盖骨往下,连同绑腿皮甲被平滑斩断。大半个身躯重重砸进雪坑,断口处的黑血成股往外狂涌。他十指死抠着硬土,嗓子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嚎。
这不叫两军交锋。这是单方面剥削性屠宰。
老兵王二护在张猛右侧,刀都没出鞘。左手腕上的小铁盾轻描淡写地拨开一柄劣质短刀,右手端平机弩。
嘣!弦声连放。
三根淬了狼毒的短铁箭破空杀出。这种距离下连准星都不用看。
三名罗刹火枪手正举着枪托企图往王二头盔上砸,铁箭后发先至,钉入他们的面门。其中一箭力道极毒,直接从鼻梁骨贯穿了后脑。三人直挺挺向后倒翻,腿脚抽搐两下,彻底成了一滩烂肉。
数个呼吸。十人的罗刹猎熊队,只剩四个还喘气的站着。
尼古拉两条腿筛糠般打摆子。铁王八砍不穿,大横刀挨着就断肢。引以为傲的火器在贴身肉搏里连烧火棍都不如。
“撤!”尼古拉抛下断枪,转身朝冰河方向夺路狂奔。
张猛提着刀跨过地上的残肢,大步追了上去。斩马刀没挥,他抬起裹着四十五斤重装的右腿,钢靴结结实实踹在尼古拉后腰。
咔!
令人牙酸的腰椎骨裂声传出。尼古拉整个人脱离地面平飞出一丈多远,脸朝下磕上一块冻石。两颗门牙崩碎,嘴里裹满冰渣与血泥。
刚想撑着胳膊翻身,一只精钢战靴剁在他的右肩。
张猛将两百多斤的分量全压在这只脚上。尼古拉的右肩胛骨向下凹陷一指深,疼得直翻白眼。
“留这个活口。”张猛将斩马刀倒插进雪地。“剩下的,卸手脚,割脑袋带回去交差。”
后头三名燕山卫默不作声。手起刀落。三名求饶的话还没喊出嗓子眼的罗刹兵,喉管当即被切开,倒在血泊中。
血腥味极速蔓延。
王二解下腰带上的牛筋索,三两下将尼古拉双手反背,打成死结。
“头儿,太孙交代过,舌头要扒光了摸清楚底细。”王二说着,伸手去扯尼古拉身上的猩红军服。
尼古拉本已半死不活,见王二扒衣服,突然像发疯的野猫。脑袋死命往下扎,仅剩的左手拼命护住内襟暗袋,嘴里叽里咕噜骂着听不懂的脏话。
“这狗东西身上夹带私货。”张猛一把揪住尼古拉的卷毛小辫,硬生生将他半提起来。
王二抽出剔骨短刀,顺着尼古拉领口往下用力一划。猩红外套连同那圈雪貂毛裂成两半。
一个巴掌大的防水油布包滚落进带血的雪泥。
张猛脚尖一挑,接住油布包。单手撕开防潮油纸,里头没金银细软。一张发黄发硬的糙羊皮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