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装甲巨鳄像一辆碾平了一切障碍物的攻城车。
拖着满身凝固的灰褐色岩壳,从沼泽的东侧一路冲到了西侧。
它经过的地方,枯木断裂,岩石碎飞!
三个来不及躲闪的玩家被那条裹满石壳的尾巴扫中,白光一闪就回了复活点。
爷们要战斗从一丛芦苇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这头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的怪物,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子一样扎向蹲在枯树干上的白驹过隙。
“姓白的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嗓门大到整个沼泽区都在回荡。
“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啊?”
“老子带着兄弟们拿命去喂它辣椒粉,你倒好,一手黏黏胶给它糊了一身板甲!”
“现在它防御翻倍了你看到没有?翻倍了!”
白驹过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比平时小了三个调。
“这个……确实存在一定的实验误差嘛……”
“实验误差?”
爷们要战斗一脚踹在旁边一截断木上,那截木头飞出去七八丈远。
“你管给boss上了一层石肤BUFF叫实验误差?”
队伍频道里顿时炸开了锅。
“踢了踢了,这种队友留着过年吗?”
“我这五千贡献点的体验券就是被老白这一手黏黏胶给糊没的。”
“发起投票吧,同意踢白驹过隙出团的扣1。”
“1”
“1”
“1111111111”
“……”
金戈铁马抬起手压了压,队伍频道里的刷屏才稍微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远处横冲直撞的装甲巨鳄,又看了一眼蹲在树干上满脸通红的白驹过隙。
“投票无效,都给我闭嘴!”
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老白确实搞砸了,但他也是唯一可能想出办法的人。”
金戈铁马转头看向白驹过隙。
“你有没有补救方案?”
白驹过隙沉默了三息。
他缓缓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算盘,以及一卷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纸。
那个熟悉的动作一出来,周围几个玩家的表情反而安定了些许。
“黏黏胶的主要成分是灵蛛丝蛋白和石脂粉,和沼泽泥里的铁质矿物混合之后,在妖力催化下会形成类似于低阶灵铁的致密结构。”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纸上飞速地画着什么,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但是这种结构有一个致命弱点。”
“它的热膨胀系数和冷缩系数存在巨大差异。”
爷们要战斗瞪着眼睛看着他手里那个算盘,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说人话!”
白驹过隙深吸了一口沼泽里充满腐臭味的空气,把草纸上的计算结果展示给众人。
“先用火系法术把这层护甲烧到足够热,然后立刻用冰系法术进行急速冷却。”
“热胀冷缩会让护甲内部产生大量微裂纹,裂纹累积到临界值之后,整层护甲就会像烤瓷一样龟裂崩碎。”
沼泽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一个二测新玩家在频道里敲了一行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用初中物理打元婴?”
“筑基后期。”
白驹过隙纠正道。
“哦,用初中物理打筑基后期,那没事了……”
队伍频道里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林萧在队伍最末尾的一块干燥石台上,双手抱在胸前,视线从白驹过隙手里那张画满方程式的草纸上扫过。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方案在理论上完全可行。
黏黏胶和泥浆的混合物本质上就是一层低阶灵铁壳,热处理确实能让它碎裂。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确定。
“可以一试。”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
金戈铁马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秋哥发话了,那就试一试!”
“火法全部集合到我这里来。”
金戈铁马在队伍频道里下达指令,声音沉稳得像是在部署一场演习。
“冰法在后排待命,等我信号。”
“风哥!”
风中追风正蹲在地上检查自己新领的备用装备,一面刻着碎岩符的铁盾,比他那口铁锅寒碜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到金戈铁马的眼神,嘴角咧了一下。
“又是我?”
“你皮最厚嘛!”
风中追风把铁盾往臂上一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浆。
“说吧,这回怎么个死法?”
“你不用死。”
金戈铁马摇了摇头。
“你只需要挡在它前进的路线上,把它卡住五息就够了。”
“五息换一层护甲的裂缝,划算吗?”
风中追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面寒碜的铁盾,又看了看远处那头裹着一身泥石流板甲的装甲巨鳄。
“划算个屁,但我认了,记得奖励多给我点!”
他扛着盾就往巨鳄正前方的位置跑去。
白驹过隙还在那边仔细的演算着。
“火法第一轮集火目标是腹部偏左的区域,那里的泥层最薄,受热面积最大。”
他的手指在草纸上点了一个红圈。
“温度至少要维持在……”
“老白。”
金戈铁马打断了他。
“别算了,告诉他们往哪打就行。”
白驹过隙愣了一下,把算盘收回储物袋,清了清嗓子。
“肚子,打它肚子就行,越热越好!”
林萧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弯了个极小的弧度。
他不动声色地从石台上跃下,绕了一个弧线走向巨鳄的右侧。
他的步伐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每一步踩下去的位置都恰好在巨鳄的视野盲区之内。
装甲巨鳄此刻正对着一群正面骚扰它的玩家发泄怒火,那对被辣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暴虐的凶光。
一叶知秋抽出背后的长剑,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极细的银线。
剑尖刚好点在巨鳄右后腿的关节缝隙处。
不重,只是一刺。
但那道剑气精准地切断了关节处连接泥壳与鳞甲的黏合层。
巨鳄吃痛,本能地偏转了方向,庞大的身躯恰好将那片最薄的腹部护甲暴露在了火法玩家的射程之内。
金戈铁马的眼睛亮了一下。
秋哥这一剑的时机和角度,堪称教科书级别啊。
“火法全部输出,目标腹部!”
七名火系法术专精的玩家同时扬起双手,赤红色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巨鳄的腹部泥壳上。
泥壳表面的灰褐色在高温炙烤下迅速变红,滚烫的热浪让周围的沼泽水都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巨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四条粗壮的腿疯狂地刨着地面想要逃离灼烧范围。
风中追风在这个瞬间从侧面杀了出来。
他举着那面可怜的铁盾,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在了巨鳄的右前腿上。
巨鳄的前进势头被这个不要命的家伙硬生生卡住了一息。
铁盾在巨鳄腿部泥壳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形变声,风中追风的双脚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冰法怼上去!”
金戈铁马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三名冰系玩家同时释放了手中蓄满的冰系法术。
刺骨的寒气裹挟着凛冽的冰晶凝聚成三道蓝白色的激流,精准地浇灌在巨鳄腹部那片正在发红的泥壳上。
滚烫的表面遭遇极寒的冲击,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整个沼泽区域的温度在一瞬间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的剧烈变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蒸汽散去之后那片腹部泥壳的表面。
一条裂纹。
细如发丝,从泥壳中央蜿蜒而出,长度不过一寸。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根本注意不到。
但白驹过隙注意到了。
他嘴唇颤了两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有效!裂纹形成了!热胀冷缩的理论完全成立!”
“再来三到四轮,这层壳子就会彻底碎裂!”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半息,然后像点燃了炸药桶一样沸腾起来。
“卧槽真的裂了?”
“初中物理万岁!”
“老白我刚才投你踢团的那一票能撤回吗?”
爷们要战斗张了张嘴,把已经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从储物袋里抽出巨剑扛在肩上,闷声说了一句。
“下次出了事再算你的账……”
巨鳄翻滚着甩掉了卡在腿上的风中追风,那面铁盾已经被挤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
风中追风第三次从复活点跑回来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地向后勤玩家讨要新的替代装备。
但装甲巨鳄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那双被辣得猩红的眼睛穿过了翻涌的蒸汽,穿过了四散奔逃的玩家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远处那个蹲在枯树干上拨算盘的身影。
白驹过隙感受到那道充满杀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间,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巨鳄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