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鳄转过身的那一刻，白驹过隙发出了一声极其不体面的尖叫。
双腿一软，整个人从枯树干上栽了下去，后背重重地拍在泥浆表面，溅起一片灰绿色的污水。
巨鳄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那颗裹满泥石流护甲的脑袋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地面的震颤和扑面而来的腥风，直直碾向他摔落的位置。
白驹过隙趴在泥浆里拼命往旁边滚，嘴里呜呜呜地叫着，手脚并用的姿态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陷进沼泽的青蛙。
“老白快跑！”
爷们要战斗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但距离太远，赶不上巨鳄碾过去的速度。
金戈铁马抬手就是一道剑气劈向巨鳄后背，试图吸引仇恨，可那层泥石流护甲把剑气弹得火星四溅，巨鳄连头都没回。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往它嘴里塞辣椒粉，又给它糊了一身板甲的罪魁祸首！
白驹过隙翻滚到第三圈的时候，巨鳄的嘴已经到了他头顶上方。
被黏黏胶封住的颌骨缝隙里渗出滚烫的气息，夹杂着辣椒粉残留的刺鼻味道，熏得白驹过隙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息过去了，预想中被碾成肉饼的剧痛没有降临。
白驹过隙睁开一只眼，看到一个青色的衣角从他视线上方飘过。
林萧此时站在巨鳄的鼻尖前方不到三尺的位置。
他的双手依然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松散得像是在等人开门。
巨鳄的冲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偏转了半寸，那颗磨盘大的脑袋擦着白驹过隙的头皮砸进了旁边的泥浆里。
“下次算算自己的处境……”
林萧低头看了白驹过隙一眼，语气寡淡。
白驹过隙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能挤出来。
巨鳄从泥浆中挣扎着抬起头，那双被辣得猩红的竖瞳里映出了林萧的身影。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巴横扫而出。
林萧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等那条裹满岩壳的尾巴穿过残影所在的位置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巨鳄的左侧。
脚尖轻轻点在一片漂浮的芦苇叶上。
芦苇叶纹丝不动，连水面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巨鳄转身扑咬，那张能吞下半头牛的大嘴在空气中合拢。
林萧的袖口被气浪带起半寸，在那排锥形牙齿闭合的缝隙间轻轻掠过，然后飘然落在了巨鳄右前腿的关节处。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多余的移动，每一步的幅度都刚好是让巨鳄的攻击偏差半寸的距离。
不多，也不少。
“秋哥这是在干嘛？跳探戈吗？”
一个二测新玩家在队伍频道里敲了一行字，语气里满是困惑。
金戈铁马盯着沼泽中那道穿梭在巨鳄攻势间的青色身影，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这是身法！”
“顶级的身法！”
风中追风刚从复活点跑回来，看到这一幕直接站在原地不动了。
“戏耍？金哥你确定？”
“你看他的脚。”
金戈铁马抬手指向战场中央。
“每一步都踩在巨鳄视野的盲区交界线上，让它每次转头都要多花半息调整方向。”
“这半息的时间差，就是他不用拔剑也能活着的原因。”
风中追风瞪大了眼睛看了三息，没有说出一句话。
与此同时，巨鳄的攻击越来越急躁。
尾扫，扑咬，翻滚碾压，甚至用那颗裹满岩壳的脑袋去撞击地面制造冲击波。
每一击都带着筑基后期妖兽全力爆发的恐怖威能。
但所有的攻击落点，都与林萧的身体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
三寸。
不是一尺，不是半尺，是三寸。
巨鳄的鳞甲擦过他的衣角，利齿掠过他的发梢，尾巴扫过他脚下的水面。
但始终差那三寸。
“大佬竟然在控距？！”
奶糖不甜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筑基后期巨鳄的全力攻击，他用三寸的余量在控距。”
“奶糖姐你的意思是，他算好了每一次攻击的落点？”
“不是算好了。”
奶糖不甜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两下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是他的身体在自动反应，这种级别的身法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林萧在巨鳄的第十七次扑咬之后，右手从胸前垂落。
食指微屈，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微弱的银色光芒。
光芒细如蚕丝，短如米粒，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他的手指弹了出去。
那缕银光精准地没入了巨鳄腹部泥壳上那条拳头大小的裂纹中央。
“咔！”
极其细微的声响，像瓷器表面多了一道纹路。
裂纹往两侧延伸了半寸。
巨鳄的身体微微一僵，紧接着更加狂暴地扑向林萧。
他侧身让过巨鳄的正面冲撞，脚尖在水面上连点三下，绕到了巨鳄腹部的正下方。
手指再弹。
同一条裂纹，同一个位置！
又是半寸。
第三弹……第四……
每一次指尖弹出的剑气都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同一道裂纹的同一个点上。
白驹过隙此刻已经被爷们要战斗拖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浆，死死盯着林萧的手指动作。
“他在扩大裂纹。”
“同一个点，每次施加的力道不超过半钧，但累积应力全部集中在裂纹尖端。”
“这是疲劳断裂机制，材料力学里最基础的破坏方式！”
爷们要战斗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他在拿手指头一点一点把那层壳给抠碎？”
“不是抠碎，是沿预制缺陷定向扩展裂纹。”
白驹过隙吞了一口唾沫。
“但问题是精度。”
“那条裂纹最宽的地方不到一寸，巨鳄还在拼命移动，他要在这种条件下，每一次都命中同一个落点。”
“这是什么概念你懂吗？”
爷们要战斗沉默了两息，慢慢转过头看向战场。
林萧的第十一弹剑气弹出时，他的身形恰好从巨鳄尾巴横扫的气浪中穿过，青色剑袍的下摆被风卷起又落下。
指尖银光一闪即逝。
裂纹再扩半寸。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和力道。
九亿少女的梦在另一个区域通过通讯铜镜收到了直播画面，他的手差点没端住铜镜。
“所有人看这里，看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秋哥单挑巨鳄！”
队伍的公共频道里瞬间被消息刷满。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衣角擦过牙齿那一帧绝了！”
“这画面P出去谁信啊，筑基期玩家用手指弹BOSS？”
“标题我都想好了，优雅，永不过时！”
“不对，应该叫，你甚至不愿意拔剑！”
林萧的第十五弹落下的时候，那条裂纹已经从拳头大小扩展到了脸盆大小。
泥石流护甲的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像冬天湖面上的冰层正在逐渐瓦解。
巨鳄终于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剧痛。
它停下了追击的脚步，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愤怒之外的情绪。
恐惧！
一只筑基期的两脚兽，甚至没有拔出背上那把剑，就让它引以为傲的护甲开始崩裂。
巨鳄仰起脖子，发出一声被泥壳压抑得沉闷而扭曲的怒吼，四条粗壮的腿撑开，尾巴疯狂地拍击地面。
方圆十丈内的泥浆被震成了浊浪。
林萧站在浊浪中央，靴尖踏着一片被震飞的芦苇碎叶，衣袍上没有沾到一滴泥水。
“法术准备！”
整个队伍立马齐刷刷地举起了双手。
“听秋哥号令，全体集火腹部裂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