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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1章 地涌咸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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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府,制置使衙门。

    周幕僚把最新一份情报放到李文德案上。

    “大人,灌县那边的消息。”

    李文德拿起来扫了一眼。情报上写着:灌县城内军民八万余口,叶无忌正大规模开垦荒地,分屯设田,城墙修缮也在继续推进。

    李文德看完,把纸往桌上一拍,笑了出来。

    “就这?他叶无忌现在干的,不过是给我做个样子看。”

    周幕僚欠了欠身子。“大人说得是。种地归种地,但盐和铁的缺口他堵不上。咱们把商路一断,灌县连粒盐都进不来。没有盐,八万人手脚乏力,撑不了两个月。没有铁,兵器农具都造不出来,那八万张嘴反而成了累赘。”

    李文德端起茶碗,用茶盖慢慢撇着浮沫。

    “我就说嘛,叶无忌这种人,打打杀杀行,当官理事是外行。以为把流民收拢起来分几亩地,灌县就铁板一块了?没有盐铁,热热闹闹又怎样,全是空的。”

    “大人高见。”周幕僚捋了捋三绺细须,“山匪那边,茂州岭的独眼龙收了银子,说这几天就去骚扰灌县的屯田区,专烧田、劫货,不打硬仗。叶无忌的人分散在城外种地,首尾不能相顾,疲于应付,那个军屯制自然就垮了。”

    李文德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腰背。

    “不用急着出手。卡住盐铁,让他先乱起来。人心一散,什么军屯制、种田计,全是笑话。我着他能撑多少天。”

    周幕僚点了点头。“叶无忌出身江湖,不懂庙堂这一套。他在灌县折腾得越欢,烂得就越快。大人坐镇成都,不费一兵一卒,他自己就垮了。”

    李文德心情不错,吩咐人把午饭摆上来,多整了两个菜,还特意开了一坛存了三年的梨花白。

    “来,喝一杯。”他举起酒碗,冲周幕僚示意,“等叶无忌那边乱起来,咱们再喝一坛庆功的。”

    周幕僚赔着笑接过碗。两人碰了一下,仰脖灌了半碗。

    酒辣,却辣不到李文德的肚肠里。他把碗搁下,两根手指在桌沿上无声地扣了几下。

    “还有一件事。”

    周幕僚放下筷子。

    “松潘道上那批黑水部的战马,你打听到消息了没有?”

    “打听到了。三千匹整,已经入了灌县城。”

    李文德的手指停了一息,继续扣桌。

    “三千匹战马……”李文德嚼着这个数字,语气没了刚才的轻快,“叶无忌一个草莽出身的人,哪来的门路跟黑水部搭上关系?”

    周幕僚压低了声音。“属下查过了,黑水部的杨首领月前跟叶无忌打了一仗,被打服了。这批马是交易来的,具体用什么东西换的,细作没探清楚。”

    李文德没接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三千匹战马。这个数目在蜀中不算小了。

    茂州、松潘一带的边军也不过四五千骑。

    叶无忌如果把骑兵练出来,灌县的防御格局会完全不同。

    “山匪的事不要拖,让独眼龙这两天就动。”

    李文德的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另外,盯紧灌县城南那一片。前几天的情报说叶无忌在那边搞什么丘陵勘测,我要知道他在干什么。”

    周幕僚应声退下。

    书房安静下来。日光从花窗里打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格一格的亮斑。

    李文德坐在光影里,没再动筷子。

    他在想一件事。

    叶无忌在灌县做的每一件事,步子都踩得太准了。

    修城墙、开荒田、搭匠坊、收战马,一环扣一环,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这不是一个打打杀杀的武夫该有的章法。

    李文德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情报上,半晌没有动弹。

    ……

    灌县城南荒丘。

    十天前还是一片乱石杂草的洼地,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三座高约两丈的木架竖在坡地上,每座木架的中央悬挂着一根碗口粗的竹管,竹管底部套着一截锃亮的铁钻头。

    那铁钻头是水力锻锤出炉后打的第一批器具,虽不精致,但够硬够沉。木架顶端挂着粗麻绳和滑轮组,八名壮汉分列两侧,抓着绳索有节奏地拉扯。

    铁钻头每升起一次,便重重砸入地面的竖井中。

    闷响一声接一声,泥浆从井口喷溅出来,落在周围匠人的衣襟上。没人去擦,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井口。

    叶无忌站在最近的一座木架旁,卷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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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深了?”

    司空绝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截沾满泥浆的竹篾。

    竹篾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每钻进去一尺就在上面刻一道痕。他用指甲刮了刮竹篾上的泥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三十六尺。比昨天又深了四尺。”

    “泥浆颜色变了没有?”

    司空绝把竹篾递过来。“叶统辖您看,前两天挖出来的泥是黄褐色,今天变灰了,还带着一股子腥咸味。”

    叶无忌接过竹篾,在指尖捻了捻那层灰色泥浆。

    颗粒感变细了,说明已经穿过了上层的砂岩。他把泥浆放到舌尖上舔了一下。

    咸。

    不是那种土腥味里带的微咸,是实打实的盐味,跟腌菜水一个路数。

    “到了。”

    叶无忌把竹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司空绝整个人弹了起来。“到了?卤水层到了?”

    “你自己尝尝。”

    司空绝学着叶无忌的样子舔了一口泥浆,咂巴了两下嘴。

    老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舒展开了,连带着嘴角两边的法令纹都浅了三分。

    他站起身,扯着嗓子对井口喊。

    “停钻!停钻!全都停下来!”

    八名壮汉松开绳索,铁钻头悬在半空不动了。所有人都看向司空绝。旁边另外两座木架上的匠人也停了手,纷纷朝这边张望。

    叶无忌走到井口边沿,往下看了一眼。

    竹管深入地底三十多尺,井壁被铁钻头锤得光滑齐整。

    “换汲卤桶。”

    司空绝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朝身后的工棚挥了挥手,三名匠人抬着一只细长的竹筒跑了过来。

    这竹筒是按叶无忌的图纸特制的,底部装了一个牛皮阀门,放下去时阀门打开灌水,提上来时阀门闭合锁水。

    做这东西的时候,匠坊里的老赵还嘀咕了半天,说这么精巧的阀门结构他活了五十年没见过。

    司空绝没搭理他,照着图纸一丝不苟地做。

    他现在对叶无忌画的图纸有一种近乎盲信的信任。

    竹筒顺着竖井缓缓沉下去。

    绳索一寸一寸地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到底之后,绳索突然松弛了一下。

    说明已经浸入液体中了。

    “提!”

    壮汉们喊着号子往上拉。

    竹筒一寸一寸地上升,每升一段,绳索上就多挂几滴灰色的水珠。

    等它完全露出井口时,围观的匠人全凑了上来,脖子伸得老长。

    竹筒外壁湿漉漉的,挂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渍。

    司空绝伸手接过竹筒,两只胳膊都在使劲,把阀门口对准旁边一只大木盆。

    牛皮阀一掰开,一股浑浊的灰色液体哗哗地涌了出来。

    整个木盆灌了小半盆。

    液体的颜色比普通井水深得多,泛着一种灰黄的浊色。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又咸又涩的气味,呛鼻,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皱眉。

    叶无忌用手指蘸起一滴卤水,再次放到嘴里。

    这次不是泥浆里捎带的微咸了。

    入口的一瞬间,舌头被齁得发麻,两腮的口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卤水的含盐量极高,甚至比他前世在自贡盐业博物馆喝到的那口“试味水”还要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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