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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代号:拔钉,特战司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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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能趴在芦苇荡的泥水中,半张脸埋在腐烂的水草

    他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当初吴王殿下在帐中宣布组建特战试验司的时候,众将的反应。

    平安第一个摇头:“殿下,百人的编制,连个千户的架子都撑不起来,拉到战场上塞牙缝都不够,末将还是带正军踏实。”

    梅殷婉转些,拱手道:“殿下用心良苦,只是这等精简编制的小队,与斥候夜不收何异?末将在中军调度全局,或许更能为殿下分忧。”

    张武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殿下,俺是刀盾兵出身,惯打硬仗,这种……偷偷摸摸的活计,俺干不来。”

    连盛庸都犹豫了。

    他受吴王的提拔之恩,又是赤勒川吴王的副将,殿下说什么他向来照办,可那回他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问了句:“殿下,末将若去了特战司,教导总队那边……”

    言下之意,教导总队是他带出来的嫡系,舍不得丢。

    朱橚当时也没恼,扫了众人两圈,目光落在了瞿能身上。

    “瞿能,你来。”

    瞿能心中同样抵触。

    他是淮地枪王瞿通的儿子,当今皇帝的同门师弟,父亲教给他的第一课便是:

    将帅之才,在于统御千军。

    百人的编制,说好听叫特战试验司,

    难听就是个加强版的斥候队,拿到军中的序列表上排都排不进前二十。

    可父亲教给他的第二课,比第一课更重。

    服从上位之命,为将者之首务。

    他领了命。

    他也庆幸自已领了。

    朱橚在第二次军议上揭开了特战试验司的全貌。

    百人编制只是初期试点,验证战法之后,将扩编至千人、万人,独立于全军建制之外,拥有在各卫所、各营、各司中遴选精锐英才的优先权。

    这个权限的分量,在座的将领掂得清清楚楚。

    全军上下任挑任选,想要谁便调谁,任何千户、指挥使都无权拒绝。

    平安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张武拍着大腿直嚷后悔,梅殷和盛庸对视了一眼,各自别过了头。

    朱橚选瞿能,还有另一层考量。

    特战司的队员全是从各营抽调的尖子,个个心气极高,寻常的将领压不住。瞿能的武术底子传自瞿通,拳脚刀枪在同辈将领中无人能出其右,去年在应昌城外的擂台赛上连挑七人未逢敌手。这种地方,能服众的只有拳头。

    瞿能上任后的头几日,被打散了重练的那帮刺头兵,没有一个服他的。

    他也没多费口舌,挨个打了一遍。

    从那以后,令行禁止。

    ……

    石臼湖西岸,芦苇荡深处。

    瞿能趴在泥滩上,拿千里镜朝前方的水寨望了许久。

    水寨建在西汊的死水湾中,三面环水,北面靠着一片低矮的丘陵。

    寨墙是木栅栏加夯土混筑的,高约丈余,墙头每隔二十步插着火把。

    白日里,这处水湾停泊着几十条渔船,船上晾着渔网,岸边的妇人蹲在水边洗衣裳,孩童在泥滩上追着跑,与石臼湖沿岸任何一个渔村别无二致。

    可入了夜,渔船收进内港之后,寨墙上便多了持刀的哨兵。

    寨墙东北角筑了座三丈高的木台,台上架着两门从倭寇手中换来的碗口铳,炮口对着湾口唯一的水道,居高临下,任何船只驶入水道便在射界之内。

    张辰保的人将沈万三藏在了这处水寨中。

    锦衣卫的探子花了数日才摸到这条线。

    沈万三被转移过三次,从金陵城南的地窖,到句容山中的废矿,最后落在了石臼湖的这座水匪窝点。

    水匪头目姓郝,叫郝大牙,手下养着千余号人。

    这些人白日划着渔船在湖面上撒网捕鱼,逢集便挑着鱼虾去镇上叫卖,和气得很。

    入了夜,便换了另一副面孔,劫掠过往的商船、绑架落单的行商、偶尔还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替张辰保看押沈万三,便是最近的一桩。

    寨中连匪带眷,总计三千余口。

    瞿能将千里镜收回怀中,退回了身后的密林。

    ……

    密林的空地上,九十七名特战司的队员已经集结完毕。

    满编百人,两名在训练中负伤尚未归队,还有一名被派去金陵城中做联络。

    九十七人分成六个行动组,每组十五至十七人,各有代号。

    瞿能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了水寨的布局。

    “此次行动,代号拔钉,目标:营救沈万三,活口带出。”

    他将树枝点在泥图的西南角。

    “沈万三被关在寨中西南角的石屋中,锦衣卫的暗桩昨夜确认过位置,石屋有两道门,外门朝北,内门通向一条暗渠,暗渠连着湖面。看守四人,两人守外门,两人守内门,每半个时辰换岗。”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面前的队员。

    朱橚给特战司编写的训练手册中,有专门的一章叫“任务层级传达”,要求每次行动前,从指挥官到末端的每名队员,必须清楚三样东西:整体目标、本组任务、相邻组的位置与动向。

    殿下在那一章的批注中写过:“战场上最危险的士兵,是只知道自已该往哪冲、却不知道身边的人在干什么的士兵。”

    瞿能将六个组的任务逐一交代完毕。

    甲组从东北方向潜入,先摸掉寨墙高台上那两门碗口铳的炮位。

    乙组和丙组分别从东西两翼潜入,控制内港的船只,截断水匪的追击。

    丁组负责渗透至石屋外围,击杀看守,破门救人。

    戊组在外侧设阻击线,防止寨中的匪众朝石屋方向增援。

    已组留在外围,负责接应和善后。

    “寨中有大量家眷。”瞿能将树枝插在泥图的边缘,“妇孺和非战斗人员,能避则避,不能避则制服,但有一条死规矩,任何人,不论男女老幼,只要判定其对我方构成威胁,就地格杀,不必请示。”

    九十七人齐声低应了一句。

    训练手册的第二章第四节,标题叫“威胁判定与即时响应”。

    殿下在条目下方用朱笔加了批注:“战场上没有时间分辨善恶,只有威胁和非威胁,对威胁的仁慈就是对自已人的残忍。”

    “子时动手。”

    瞿能站起身来,将泥图上的痕迹用脚抹平了。

    ……

    子时。

    月隐云后,湖面上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瞿能带着丁组的十六人,从西侧水道摸了进去。

    每人身上裹着浸过桐油的黑布,兵器用布条缠了,铁甲全部卸掉,只穿贴身的皮甲,脚上换了软底的牛皮短靴。

    训练手册的第五章叫“静默渗透”,开篇便写着:“渗透行动中,声音是第一杀手。金属碰撞、靴底踩碎枯枝、呼吸过重,任何一种多余的声响都可能在三十步外暴露位置。”

    十六人沿着暗渠的石壁摸进去,前后间距保持在两臂之内,队形呈纵列。

    暗渠中的水漫到了腰际,水底的淤泥又滑又软,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实了再落重心。

    前方的李虎忽然举起左拳,拳背朝后。

    这是“无声协同”体系中的基础手势,编号第三:停。

    十六人的纵队同时凝住了脚步,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训练手册的第三章专门讲述这套体系,要求每名队员在完全禁言的状态下,仅凭手势和事先约定的动作符号完成信息传递、队形变换和目标分配。

    二十六种基础手势涵盖了从“前方有敌”到“目标确认”的所有战术指令,夜间视线受限时,则改用身体接触传递:前人的手搭上后人的肩膀,按压的位置、次数和力道各有含义。

    李虎的左拳收回之后,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朝下点了两下,随即朝渠口方向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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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义:前方十步内,发现哨兵,两人。

    瞿能将同样的手势朝身后传递,掌心贴上了第三人的肩头,拇指在锁骨处按了两下。

    信号沿着纵队无声地往后传过去,每个人都知道了前方的情况。

    他从李虎的肩侧探出半个头。

    暗渠的出口处,火光透进来,映出一个靠在渠口石墙上打盹的哨兵,弯刀搁在膝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瞿能朝李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前一推,拇指朝下一扣。

    手势含义:你上,无声解决。

    李虎从水中无声地浮起半个身子,左手撑着渠壁的边沿,右手已经摸出了匕首。

    他翻出渠口的动作极快,从出水到贴近目标不过两个心跳的工夫。

    左手捂住哨兵的口鼻,右手的匕首从耳后送入,刃口切断了颈侧的血管。

    哨兵的身体痉挛了两下便软了下去,李虎将他缓缓放平在地面上,连弯刀落地的声响都被他巧妙的隐去。

    瞿能翻出渠口,身后的队员逐个跟上。

    石屋就在二十步外。

    外门的两个看守背靠着门框,手中各提着一柄朴刀,其中一个正在剔牙,另一个扭头朝寨中的方向张望。

    瞿能伸出手指,朝左右各点了一下,随即拇指横过喉前一抹。

    四名队员同时从石屋两侧的阴影中欺了上去。

    训练手册第七章“双人协同近身制敌”中写得明白:活捉需要三拍,击杀只需要一拍半,人质在前,每多耗一拍便多一分走漏风声的可能。

    左侧那组的甲从背后锁住看守的下颌往上提,乙的匕首同时送入肾区,刃口绞了半圈,那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刚张开便被甲的掌心堵死了,闷哼都没漏出半声。

    右侧那组更快。看守正扭头朝远处张望,后颈整片暴露着,匕首从第三节颈骨的缝隙切入,刃尖碰到了气管壁,那人的手指痉挛地抓了两下朴刀的刀柄,整个人便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两具尸体被拖进石屋墙角的阴影中码好,血渍用脚边的干土盖了。

    前后不过五六个心跳的工夫。

    石屋的门栓从内侧闩着。

    瞿能没有破门。

    他带着李虎绕到石屋的侧面,贴着墙根摸到了窗口的位置。

    窗户是粗木条钉的栅格,缝隙有三指宽,从外面能看见屋内的情形。

    两个看守,一个背靠着内门的门框端着火铳,另一个挎着弯刀坐在条凳上。

    瞿能和李虎各自端起短臂弩,将弩口从栅格的缝隙中探了进去。

    短臂弩是特战司的制式装备,弩臂只有寻常军弩的三分之二长,射程不过四十步,换来的是上弦快、出声小,弩弦松脱时的声响比拍掌还轻。

    弩矢的箭头是三棱锥形的,专为近距离穿透皮甲设计。

    窗口到两个看守的距离不足十步。

    瞿能用左手在李虎的小臂上叩了三下。

    训练手册中将这套配合称为“呼吸同步射击”:两名射手在无法对视的情况下,以约定的叩击为起始信号,各自默数三次呼吸,在第三次呼气的末尾同时扣下弩机。

    特战司的队员为此对练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任意两人搭档的击发误差都压在了半次心跳之内。

    三次呼吸。

    两支弩矢同时飞出去。

    李虎那支钉在端火铳的哨兵咽喉,那人的手指扣着铳机抽搐了一下,火铳的铳口朝天歪了过去,整个人沿着门框滑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瞿能那支射中了打盹的哨兵太阳穴,那人的脑袋猛地朝旁边甩了一下,身体从条凳上歪倒,弯刀从膝头滑落,刀鞘磕在泥地上只发出极轻的一声。

    从弩弦响到两人倒地,前后不过两个心跳。

    瞿能用匕首撬开了窗口的木栅格,翻身进了石屋。

    石屋中的光线昏暗,角落的稻草堆上蜷着一个人。

    沈万三嘴中塞着破布,面色灰败,衣裳上全是干涸的血渍。

    左手少了三根指头,断口处缠着发黑的布条。

    瞿能用匕首撬开了铁链的锁扣,将沈万三从稻草堆上扶起来。

    沈万三被拽掉嘴中的破布后,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你们……是谁?”

    “吴王殿下的人。”

    瞿能将他交给身后的两名队员架着,转身朝门外做了个手势。

    撤离信号。

    ……

    与此同时,甲组已经摸到了寨墙东北角的高台下方。

    两门碗口铳架在三丈高的木台顶上,三个炮手围着炭火盆打瞌睡。

    甲组组长姓赵,绰号赵铁锤,延安卫出身,力气大到能单手举起碗口铳的炮管。

    他带着三个人沿着高台背面的木梯摸了上去。

    赵铁锤的做法干净利落。

    三个炮手被割了喉,尸体摞在台面角落的弹药箱后面,用油布盖了。

    他将两门碗口铳的炮口调转了方向,对准寨墙内侧的营房区域,引药和铁弹都是现成的,装填完毕之后用油布盖好,留了两个人守着。

    训练手册第八章“缴获火力转用”中写得明白:敌方的重火力点一旦拿下,首选不是毁掉,是掉转炮口为我所用。摧毁容易,可一门能用的炮在撤退时提供的火力掩护,抵得上三十杆火铳。

    等到撤离信号发出的那刻,这两门碗口铳便是特战司的后手。

    东西两翼,乙组和丙组的进展同样顺利。

    内港停泊的渔船被逐条摸过去,船上值夜的水匪大多喝了酒昏睡着,被无声地制服后丢进了湖里。

    整个行动从子时动手,到寨中第一声示警的锣响传出来,中间过去了将近两刻钟。

    两刻钟的时间里,特战司的九十七人完成了炮位控制、水道封锁、哨兵清除和人质救出。

    朱橚在训练手册的扉页上写过一句话:“特战作战的核心从来不是以多打少,而是以快打慢,以精准打混乱。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战斗就该结束了。”

    寨中的锣声终于响起来的时候,瞿能已经带着沈万三撤出了暗渠,在芦苇荡中与已组的接应人员汇合了。

    寨墙上的火把被慌张地举起来,匪众从各处营房中涌出来,衣裳都没穿齐整,提着刀朝石屋的方向跑。

    可石屋已经空了。

    内港的渔船全被破坏,想走水路追击的人刚跳上船,便发现船桨不知被丢到了哪处去了。

    特战司在寨墙外侧打了三轮排铳,铅丸打在木栅栏和夯土墙上,碎屑横飞,寨中的匪众被压得缩回了墙根后面,没有人敢往外冲。

    瞿能清点了一遍人员。

    九十七人,全部归队。

    三人轻伤。

    李虎的左臂在暗渠中被渠壁的铁钉划了道口子,赵铁锤翻土台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石头上肿了一块,还有一个丙组的队员在控制渔船时被醒过来的水匪咬了手背,咬出了两排牙印。

    无人阵亡。

    无人重伤。

    沈万三被架在两名队员中间,浑身抖得站不稳,可人是活的。

    瞿能望着身后那片火光冲天的水寨,以及围绕在身侧沉默而有序撤离的九十六名队员。

    训练手册第十章的标题叫“战后复盘”,殿下在章首写着:“任何一次行动结束后,最重要的事不是庆功,是回头看哪个环节差了半步,下一次把那半步补上。”

    这些留待回去再说。

    瞿能转过身来,朝芦苇荡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沉闷的号角声,那是太平府驻军的集结号,早已在外围待命的官军开始朝水寨合围。

    特战司的活干完了,剩下的清剿归他们。

    夜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残余的焦糊味。

    水寨方向的喊叫声和锣声渐渐被官军攻入寨墙的铳炮声盖过,零星的厮杀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又被风裹着送散在巢湖广阔的水面上,最终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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