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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余生,怕是闭眼就见这火、睁眼就闻这味——
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前提是……你得活得到那天。
魔焰仍在风里飘荡,随时会舔上他们的额头。
万良才终究绷不住了。
他翻身下马,双膝重重砸进泥地,对着顾云的方向,磕头如捣蒜。
“这位仙长,方才若有失礼冒犯,实属我等有眼无珠、不识真神!愿奉您为尊,任凭驱策,纵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您要什么,只管开口,我们拼尽全力,也必为您办到!”
顾云轻笑摇头,笑意里裹着三分疏离、七分冷意。
“你既称我为仙长,可曾见过蝼蚁跪在人前,讨价还价?”
万良才心头猛震,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头皮骤然绷紧。
“跑——!”
这一个字,是他身为大帅吐出的最后一声号令!
十万精锐,顷刻瓦解。
哪怕顾云连手指都未抬一下,单是溃逃时人挤人、推搡踩踏,便已不知要碾碎多少条性命!
就在此时,顾云身后陡然炸开一声嗤笑——
“果然是魔焰滔天的邪祟!若我不出手,天下谁还能镇得住你?!”
顾云缓缓转身。
不出所料,正是石坚!
临别任家镇前,九叔就曾沉声告诫:他嗅到了石坚的气息。
再结合那些地师鬼祟行径,顾云早断定,此人必是幕后黑手之一!
刹那间,西凉军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道长快诛此妖!”
“茅山护世卫道,天下道门之首!”
“此獠不死,苍生尽毁!”
一张张面孔写满狂热,石坚成了他们眼中唯一的活路,而顾云,已被钉死在万劫不复的邪魔柱上!
他们却全然忘了——
若论烧杀抢掠、屠村灭户,军阀的刀,从来最利、最狠、最没底线!
石坚唇角一挑,笑意森然。
“意外?可笑!只要你一死,我儿血仇得雪,秦始皇陵开启后,其中至宝归我所有,更将受万民敬仰——而你?不过是我登顶路上,一块必须碾碎的垫脚石!”
顾云眉峰微蹙。
此刻他真想揪住九叔问一句:您这位师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过?
石坚哪来的底气,敢把这番话当真?
见顾云沉默不语,神情古怪,石坚鼻腔里重重一哼——
“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罪孽深重——该斩!三清剑诀,起!”
话音未落,桃木剑已挟风刺来!
顾云右手轻抬,仅用食指与中指,便稳稳夹住剑尖。
稍一发力——
咔嚓!
木屑纷飞,剑身寸断!
石坚面色首次剧变,却未乱阵脚,反手朝后厉喝:
“师兄弟们,现身!”
西凉军阵中,数十名兵卒猛然扯下军装,露出内里玄色道袍!
高云瞠目结舌:“竟藏了这么多道士!”
他哪里知道——
这些人全是石坚以“铲除魔头、守护皇陵、庇佑苍生”为由,骗下山的茅山弟子!
如今顾云血洗当场,尸横遍野,“魔头”二字,早已铁板钉钉!
一众道士怒目圆睁,眼中似燃着焚尽八荒的烈火!
顾云眯起眼,目光扫过人群——
当中赫然有数位天师级高手!
整座茅山,几乎倾巢而出!
石坚毫不迟疑,张口诵咒: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诛邪!”
“速布七星伏魔阵!”
金光如瀑,自他周身迸射而出,恍若神明临尘!
而顾云,仍立原地,衣袂不动,神色如常。
“这回魔头绝无生路!”
“茅山倾力出手,管他是谁,都得伏尸当场!”
“能让茅山摆出这等阵仗,他死得也算体面了!”
劫后余生者纷纷议论,脸上写满笃定——
在他们眼里,顾云,早已是个死人!
可……
任家镇内。
九叔脸色骤变,一把抓过赵天林手中八卦镜,咬破指尖,疾速画符施法!
赵天林慌声追问:“林道长,可是外头出事了?”
“同门气息!浓烈如沸!”九叔将镜子塞进他手里,“你且看!”
赵天林目光一触镜面,脸霎时惨白如纸!
秋生、文才、任婷婷、张副官等人围拢过来,只一眼,个个面无人色!
镜中所映,是翻涌的血浪、堆积的残躯,活脱脱一座人间炼狱!
九叔长叹一声。
“原来那日天地玄门显化的凶煞之象,应在此处!”
“师父快瞧!那些道士正联手围攻顾前辈——他……会不会撑不住?”秋生指着镜中石坚一干人,声音发颤。
九叔眉头紧锁。
“正是感应到这股气息,我才强行开镜。眼下看来,茅山上下,十之八九都来了……依照顾前辈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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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哥到底怎么了!”
任婷婷一把攥紧九叔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袖口里。
九叔缓缓摇头,“再给我看一眼。”
目光再度投向镜中——他瞳孔骤然一缩,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四周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凝住了。
赵天林牙齿打颤,声音发虚:“莫非……顾先生真要栽在这儿?那咱们……全得填进皇陵当祭品啊!”
九叔闭眼深吸三口气,才把喉头那股腥气压下去。
他咬着牙,字字如钉:“不,顾前辈绝不会倒下。可我那些师兄弟……”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茅山,怕是要断根了。
借着八卦镜,他看得分明:
石坚每甩出一道符、每掐一个诀,顾云只轻轻抬手,便如拂尘般化去!
战场中央。
石坚面皮抽搐,额角青筋暴跳。
实力悬殊之大,让他浑身发冷,仿佛被塞进冰窟,连骨髓都在结霜!
可一瞥脚下石少坚那摊未干的血迹,胸膛里便腾起一股焚心烈火。
他冲着顾云嘶吼:“顾云!人终有力竭之时!我不信你能狂到天荒地老!”
话音未落,双拳骤然炸开刺目电光!
茅山众道齐齐变色!
这正是石坚压箱底的绝活——闪电崩雷拳!
“师兄,我来替你分担!”
一名道士怒喝跃出,衣袍猎猎,直扑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身影、第三道、第四道……
茅山上下,倾巢而出,百余人如潮水般涌向顾云一人!
远处高云攥紧望远镜,指节泛白。
他本意是引血破封,启开秦始皇陵,夺尽其中奇珍。
理智在尖叫:别凑上去!去了就是送命!
不——是必死无疑!
在顾云这等逆天怪物面前,凡人如蚁,亡国不过眨眼工夫!
可一想到那扇尚未开启的皇陵石门……
高云狠狠一跺脚,“弟兄们!上火枪!架大炮!帮茅山道长们斩妖除魔!”
话音刚落——
轰!!!
巨响震得山石滚落。
高云仰头一望,只见石坚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空里身子就散了架!
断臂残腿裹着血雾泼洒而下,尽数砸进军阵之中。
顾云嘴角微扬:“闪电崩雷拳?听着唬人……可使出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大师兄——!”
石坚尸块尚未落地,茅山道士已红着眼扑了上来,不管不顾,不要命地往前冲。
结果毫无悬念。
顾云只挥了一拳——平平无奇,没名没号,连风都没带起几缕。
可拳锋过处,人影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他是僵尸,还是最凶最烈的千年尸王,岂是这群血肉之躯能撼动的?
蚍蜉撼树,尚存几分悲壮;他们连悲壮都谈不上,只余下碾碎的绝望。
没有招式,没有玄机,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道士们既挡不住,也躲不开,更来不及反应。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花巧皆成笑话。
碎肉混着浓稠黑血簌簌而落,竟真似下了一场血雨。
高云麾下兵卒全都傻了。
虽是军阀出身,刀口舔血惯了,可谁见过这般一边倒的屠戮?
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血……肉……肉……血……”
有人喃喃自语,机械地用袖子一遍遍抹头顶黏腻的碎屑。
死人见得多了,可被一拳打成肉酱的,今日头一遭!
这群铁血悍卒,心理防线就这么稀里哗啦,彻底崩塌。
九叔早转过身去,把八卦镜塞回赵天林手里,再不愿多看一眼。
赵天林接过镜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这位割据一方、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枭雄,此刻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后背。
太骇人!太狠绝!
啪嗒。
镜子脱手坠地,裂成两片。
九叔双眼圆睁,猛地掐起指诀,胡乱推演几下,嗓音抖得不成调:“茅山诸位同门的气血……正加速侵蚀皇陵封印!”
地师、天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何曾这般血溅当场,像捏小鸡似的,一拳一个?
可眼下——
地师死了十几个!
那滚滚精血,早已渗入地脉,成了撬动皇陵封印最凶最烈的钥匙。
仿佛专为应验他这句话,晴空万里忽转阴沉,乌云翻涌,如墨汁泼天。
远处。
顾云拍了拍手,扫了眼还在负隅顽抗的高云部下。
想开秦始皇陵?
火候,还差得远。
虽说地师、天师的精血堪比数十凡人,可终究不是取之不尽的泉眼!
他袍袖猛然一荡,不死魔焰“轰”地腾起,如饿虎扑食,卷走一个又一个士兵。
这一手,倒真算得上是送他们一场痛快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