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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对卢，咱们该怎么办？”副官战战兢兢地问，“要不要强攻？”
渊盖苏文沉默了很久，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如果不除掉那个道士，这辽东的战场，恐怕要变天了。
辽东，新城前线。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破空声砸在高耸的城墙上。
李世民骑在马上，手持马槊。
他看向前方已经出现裂痕的城门，眼中却没有即将破城的快意，反而充满了浓浓的不安。
“还没消息吗？”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身旁的传令官浑身一抖，颤抖着道，“回陛下……还没。或许是因为近日连降暴雨，山路被江水冲断了，耽搁了路程……”
“砰！”
李世民反手就是一刀背，重重地砸在传令官的胸甲上。
“混账！”
李世民目眦欲裂，咆哮如雷，“连续两日！整整两日没见传令兵赶回，如果是山路断了，斥候为什么不绕道？如果只是耽搁，为什么连火光信号都没有？！”
这一嗓子，吼得周围的将领们全都噤若寒蝉。
李勣快步走上前，低声劝道，“陛下息怒。萧真人福大命大，又有薛仁贵那等骁将辅助。落雁滩地势虽然偏远，但渊盖苏文的主力还在平壤方向……”
“平壤？”李世民冷笑一声，“渊盖苏文是什么人？他若是眼睁睁看着朕在这里啃新城而毫无动作，他就不是渊盖苏文了！”
“朕有一种感觉……那老狐狸，此时一定就在落雁滩！”
一提到萧严，原本沉稳的李世民就彻底变了个人。
那是他的神粮供应官，那是救了他心头肉的恩人，更是那个能在甘露殿跟他勾肩搭背骂他老小子的唯一知己。
在这冷冰冰的皇权巅峰待久了，萧严那种混不吝的真性情，是李世民最珍视的东西。
“陛下！”
契苾何力此刻也坐不住了，他想起萧严临行前塞给他那瓶缓解旧伤的药酒，老脸憋得通红，出列吼道。
“萧真人这人真不错！他对俺老契苾有恩！陛下，末将请命！愿带一支精骑，立刻杀向落雁滩！”
众将士也有些惊疑。
李世民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新城的城门。
拿下它，大唐将士气大振，接下来的路一马平川。
可如果现在撤军……
“陛下，不可啊！”长孙无忌看出了李世民的犹豫，急忙上谏。
“新城已是强弩之末，半日之内必破！若此时分兵去救，万一敌军里应外合，我大后方危矣！萧真人那边……或许真的只是通讯不畅。”
“长孙无忌！”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神犀利如鹰，“那是朕的贤婿！大唐可以慢一点攻下高句丽，但朕绝不能失去萧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道宗和契苾何力。
“李道宗！契苾何力！你们二人留在这里，率领主力继续猛攻新城！午时之前，朕要看到大唐的龙旗插在城头！若攻不下，你们提头来见！”
“长孙无忌！从现在起，你代朕统筹全军，为最高指挥官！一切后勤、调度，皆由你一言而决！”
“陛下……您这是要？”众人大惊失色。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对着身后的三千玄甲精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三千玄甲！五千步卒！随朕——奔袭落雁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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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玄甲骑兵同时爆发出一声如雷般的咆哮，“万胜！！”
战马奔腾，烟尘如龙。
李世民一骑绝尘，带着那股足以撕裂山河的怒火，朝着东南方向疯狂突进。
新城的城头，高句丽守将看着突然分出一股黑色洪流直扑后方的唐军，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即将破城的关键时刻，那个号称战神的大唐皇帝，竟然疯了一样绕城而过。
......
“呜——呜——呜——！！！”
江面之上，沉闷的牛角号声再次连绵不绝地吹响。
但这一次，号角声中多了一种破釜沉舟。
楼船之巅，渊盖苏文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孤岛，原本想要用添油战术将这支唐军活活磨死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这支唐军的韧性太过诡异，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明明已经伤亡惨重，但每一次冲击，都会崩掉他高句丽勇士的一口利齿。
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若不能赶在大唐主力察觉前将其全歼，他渊盖苏文的威名何存？
“传令，督战队上前，后退半步者，杀无赦！一鼓作气，将那座岛给本帅冲烂！”
军令如山倒。
伴随着隆隆的战鼓声，高句丽的士兵们如同疯魔了一般，从四面八方踩着同伴的尸体，铺天盖地向孤岛的高地涌来。
“真人！高句丽狗急跳墙了！”
薛仁贵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手中的长枪早已卷刃，他犹如一尊浴血的魔神，死死卡在高地的最前沿。
萧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吞进了一把碎玻璃。
他握着横刀的手掌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他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敌军，知道真正的死劫来了。
“结阵！死战不退！”萧严嘶哑着喉咙发出怒吼。
残存的唐军将士们双目赤红，背靠着背，在狭小的高地上围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刺猬阵。
没有任何战术可言了，这已经是纯粹的绞肉机。
“杀！”
一名唐军老卒狂吼着，将手中的长枪狠狠顺着盾牌的缝隙捅入一名攀爬上来的高丽兵胸膛。
高丽兵在渊盖苏文的死令下早已悍不畏死。
他口中狂喷着鲜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双手死死攥住了刺入体内的枪杆，拼着最后一口气猛地向外一拽。
“啊——！”
那名唐军老卒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巨力扯出了阵列的盾墙保护。
“救——”
老卒的求救声才刚刚卡在喉咙里，下方犹如恶狼般的高丽兵便蜂拥而至。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数十把寒光闪闪的断马刀瞬间加诸在那名老卒的身上。
“王哥！！！”
旁边的几名大唐士卒目眦欲裂，悲愤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惨叫与金属的碰撞声充斥着整个泥滩，残肢断臂在泥水中沉浮。
高句丽兵用人命填平了障碍，硬生生地撕开了唐军的防线。
大唐将士的损耗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急剧攀升，不断有熟悉的身影在萧严的视线中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