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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严仔细地打量着李大亮。
“李县令，你似乎不像是纯粹的文官出身啊？”萧严饶有兴致地问道。
李大亮闻言，苦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旧伤。
“真人慧眼如炬。下官确实不是科举出身。早些年大唐刚立国那会儿，天下大乱，下官曾在薛万彻老将军麾下当过几年陌刀兵，参与过平定王世充的洛阳之战。”
“后来在一次冲阵中，大腿中了一箭，落下了点微跛的毛病，无法再上阵杀敌，这才转了文职。”
“转文职后，下官从最底层的里正做起，管过户籍，催过赋税，后来又调到邻县做了三年主簿，直到六年前，才被调到这泾阳县担任县令。”
李大亮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踏实。
这是一个真正在泥地里滚过，在战场上流过血，又在琐碎的民生政务中一步步爬上来的实干派。
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正是因为他这种兵痞转文官的出身，在长安城里没有任何门阀背景和靠山，导致他在这泾阳县令位置上，一坐就是整整六年，寸步难升。
萧严点了点头，眼底那抹爱才之心愈发浓烈。
大唐现在最缺的，不是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子弟。
像李大亮这种既懂军事统筹，又精通基层民生，还能在关键时刻扛得住压力的全能型干吏。
自己以后要在朝堂上推行各种跨时代的计划，身边正需要这样一把锋利且用得顺手的刀。
萧严架起一筷子菜，也不想给李大亮压力，随意地问道他。
“李县令，你在泾阳待了六年，也算屈才了。愿不愿意随我去长安发展发展？”
整个后堂陷入安静，所有人眼光一下就看向李县令。
李大亮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的呆滞。
去长安发展发展？这话随意到听起来，自己一点头就可以去长安一样。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发懵。
在大唐官场，地方官想要调入长安中枢，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么有科举甲等的惊艳才华，要么有五姓七望的顶级门阀背书。
他一个微跛的退伍老兵，熬了六年都没挪窝，现在，眼前这位萧真人，竟然轻描淡写地问他愿不愿意去京城？
这是...愿意就可以去的吗？
他如果没记错，那是朝廷的吏部管的事吧。
李大亮的呼吸一下变得粗重起来，他不否认此前种种举动，都是为了在萧真人面前留下好感。
但他为官多年，也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怎么今天一番举动，难不成直接就打动萧真人？
这萧真人未免也太性情中人了。
他下意识地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张柬之和狄仁杰。
他想从这两位东宫属官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判断一下这究竟是一句酒后的玩笑话，还是真正的政治招揽。
张柬之不为所动，老神地端着饭碗，仿佛没听到真人所说。
而年幼的狄仁杰，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萧严这种霸道做派，他眨了眨眼睛，发现张柬之没反应，干脆也不管那么多了，低下头继续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看他们作甚？”
萧严瞥见了李大亮那游移不定的眼神，笑着说道，“我问的是你，你只管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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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把李大亮彻底逼到了墙角。
他也算是个有城府的人，此刻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谁不去长安，他做梦都想去！
可是作为在官场沉浮了多年的老油条，他又怕自己如果答应得太快，会显得自己是个毫无城府。
他想表现出一点矜持，想说几句下官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之类的场面话来推辞一番。
结果这一矜持，反而让他整个人变得窘迫起来，嘴巴张了半天，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下官……真人厚爱……这，这……”
坐在下首的县丞田范看到这一幕，简直急得要捶胸顿足了。
“哎呦我的大亮兄弟啊，你支吾个啥啊！”田范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这可是真正的大佬递过来的通天大道啊！
一句话就能把你这个熬了六年的苦哈哈调去京城，你还在这儿扭捏个什么劲儿。
看着李大亮这副犹如没出阁的大闺女般滑稽模样，萧严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白天在城门口敢跟我一起抗下僭越之罪的李县尊，这会儿倒开始扭扭捏捏起来了？”
萧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继续道。
“在我这里，不兴朝堂上那些虚头巴脑的试探和推诿。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痛快点。”
萧严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想！！！”
李大亮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下官愿为真人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看着这个满脸通红，激动得连手都没处放的大汉，萧严满意地点了点头。
“坐下，吃菜。”
萧严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官职承诺，便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晚宴结束后。
萧严端起一杯漱口茶，润了润嗓子，目光扫过正准备起身的众人，淡淡地开口道，“李大亮，你且留一下。”
话音刚落，正准备告辞的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张柬之立刻心领神会，带着狄仁杰拱手告退。
而县丞田范等一众属官，更是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了李大亮一眼，随后纷纷识趣地退出了后堂。
刚才在席间还中气十足，高喊万死不辞的李大亮，此刻单独面对萧严，堂堂一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八尺汉子，竟然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萧严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虚点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别站着了，坐下说话。不用这么紧张。”
“是，是。”李大亮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把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此去长安，我先跟你交个底。”萧严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的关系，不会挂在尚书省或者六部，而是直接调入东宫，到太子门下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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