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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严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一个稚童身上。
“你!大声喊出来!你阿耶是谁?!”
稚童虽然害怕,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松开娘亲的衣角,挺起小胸脯,用清脆的声音大喊道。
“我阿耶是张大郎!大唐右屯卫、长枪营、伙长!”
“赐砖!”萧严大吼,又一块涂着朱砂的青砖被递了过去。
“大唐左领军卫、游击将军麾下,弓弩手,赵石!”
“大唐右骁卫,跳荡兵,钱进!”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童音,在雾气弥漫的城门外不断响起。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抱着刻有自己父亲名字的青砖,排着队走向那座不断升高的烈士碑。
泥瓦匠的砌刀在石灰浆上飞舞,那一块块青砖如同血肉相连的战阵一般,严丝合缝地垒砌在一起。
这不是一座冷冰冰的石碑,这是一座由七百四十二个关中英魂的血肉筑起的精神长城。
站在外围的数万泾阳百姓,彻底被这闻所未闻的画面震撼得头皮发麻。
人群中爆发出骚动。
“俺听城里的教书先生说过,自古以来,只有那些王侯将相,大官大员死了,才配在书上留个名,才配立碑作传。”
一个老农激动得浑身发抖,“咱们这些种地的泥腿子,当大头兵的穷汉,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荒坟一堆,谁管你叫啥?”
“可现在……”老农指着那座越来越高的烈士碑,老泪纵横,“萧真人硬是把咱们老百姓的名字,刻在了石头上啊。就在这城门口,以后子子孙孙路过,谁敢不给咱们磕个头?”
“这他娘的才叫光宗耀祖!”
站在萧严身后的泾阳县官员队伍里,县丞和主簿吓得脸色苍白,双腿都在打战。
“明府……”县丞凑到李大亮身边,颤巍巍地指着那座已经砌了一丈高的烈士碑,
“这……这真的没事吗?给这群普通的大头兵立碑,这要是传到长安城......”
李大亮双手笼在袖子里,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啊?”县丞一愣。
“本官问你,那不然呢?”李大亮冷哼一声,下巴朝着萧严的方向扬了扬,“不如,你现在冲上去阻止这一切?”
县丞看了看萧严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上万名红了眼眶的百姓和家属。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把脖子一缩,“那,那还是算了。真人昨夜不都说了吗,天塌下来,他顶着。下官什么都没看见。”
李大亮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庄严肃穆的烈士碑,眼神复杂。
他看到的,绝不仅仅是一座逾越礼制的石碑那么简单。
“愚蠢的酸儒,你们懂什么……”李大亮在心中暗暗震惊。
他看着那些抱着青砖,眼神中褪去恐惧,只剩下坚定的孩童。
看着那些刚才还悲痛欲绝,此刻却挺直了腰板的寡妇们。
“萧真人这一手,看似是在挑战礼教,实则是给大唐的军方,砸下了一根定海神针啊!”
李大亮深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从这座碑立起来的这一刻起,大唐府兵的心智就被彻底改变了。
“恐怕这样一下……这些在烈士碑下长大的未来子弟兵,一旦披上甲胄,走上战场,他们将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后退,什么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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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亮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畏,“因为他们知道,哪怕战死,他们的名字也会被铭刻在不朽的丰碑上。他们可就真的死心塌地对大唐,对陛下,当然....也对这位萧真人了…”
此举一出,天下军心,尽入陛下之毂中。
很快,一座由七百四十二块刻名青砖垒砌而成的烈士碑,赫然矗立在城门外。
仪式结束。
李大亮知道接下来他必须也要跟着表现一番了。
大步走到那些堆积如山的钱帛面前,亲自拿起名册,对着那些烈士遗属,开始分发抚恤金。
夜幕降临,泾阳县衙的后堂内,灯火通明。
繁重的分发工作,直到掌灯时分才彻底结束。
为了犒劳奔波了一整天的众人,李大亮在县衙的后堂设下了一桌晚宴。
宴席的座次等级分明。
萧严毫无争议地端坐在最中央的主位上,李大亮作为地主兼正堂县令,坐在左侧下首。
张柬之和狄仁杰坐在右侧,而县丞田范等一众县衙属官,则依次排开,敬陪末座。
随着一盘盘菜肴被衙役端上桌,萧严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
桌上没有以往宴请时的山珍海味,倒是几碟清淡的素菜。
这并非是李大亮怠慢,恰恰相反,这正是他的精明与细腻之处。
他亲眼目睹真人这两日在面对那些阵亡将士家属时所展现出的愧疚。
他猜到萧真人绝对咽不下任何大鱼大肉,大肆铺张,反而会惹得这位性情中人反感。
萧严拿起筷子,看着面前清淡的饭菜,语气轻缓道,“你有心了。”
李大亮微微欠身,双手端起桌上的一把白瓷酒壶,小心翼翼地宽慰道。
“真人今日劳心劳神,又勾起了伤心事,下官便自作主张,吩咐后厨备了些乡野粗食,只求能让真人暖暖胃。”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真人为大唐流过血,又为泾阳子弟立下了不朽的丰碑,这等恩德,泾阳百姓铭记五内。还望真人保重贵体,切莫过度悲伤。”
说着,李大亮站起身,准备为萧严斟酒,“下官备了一壶温好的清酒,不烈,只为真人解解乏……”
“酒就不喝了。”萧严伸手,轻轻按在了酒杯上,“今天不想喝酒。把酒撤了吧。”
“是。”李大亮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挥手,将桌上的酒壶和酒盏全部撤了下去。
萧严边吃边像闲聊般开了口,“李县令,今日我看这泾阳城内的百姓,虽然穿着简朴,但面色红润,精神头都不错。看来今年的秋收,算是稳住了?”
听到上官过问民生政务,李大亮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神色肃然。
“回真人的话,托您的福,今年泾阳的秋收不仅稳住了,而且可以说是近三年来最好的一季。”
“真人您或许不知,前阵子大旱,若不是您登坛作法求下了那场甘霖,泾阳县这十万口人可就全完了。”
“那场雨不仅救活了快要枯死的秋粮,更让咱们抢种下了冬小麦。如今县衙的常平仓和义仓,粮食储备已经达到了七成满。百姓们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过冬,这全是真人您赐下的活命之恩啊。”
萧严听着这番汇报,心中不禁对这个看似粗犷的汉子刮目相看。
在大唐的基层官场,能把常平仓的储量比例随口报出来,且对农时了如指掌的县令,绝对不是那种只知道在后堂吟诗作对的糊涂官。
而且此人行事果决,白天在城门口顶着逾越礼制的掉脑袋风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配合自己立碑,这份魄力,更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