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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阁三楼，那道玄色的人影静静地站着。
李世民仅仅是一袭常服大氅，却压得整个大厅没有丝毫声音。
李玄运本人早已僵住了，连带着身后的私兵一个个战战兢兢，浑身发抖。
拔刀？
在天策上将面前拔刀？
李玄运眼底赤红褪去，他太清楚陛下这个眼神，那不是愤怒。
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那是一种期待。
陛下在期待他们动手，只要这里见了一滴血，顷刻间，玄甲军就会将这里夷为平地。
“陛下……”
崔仁师率先反应过来，他第一个屈下膝盖，声音颤抖，“老臣……叩见陛下。未曾想陛下亲临，惊扰圣驾，臣等罪该万死。”
随着崔仁师的一跪，卢承庆等几位家主即便心中有万丈怒火，此时也只能生生憋回肚子里。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此起彼伏的跪拜声中，李世民发出一声轻笑。
他缓步走下楼梯，“李卿，你刚才说……要砸了这珍宝阁？”
李世民走到了李玄运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家常。
李玄运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板的纹路，牙关咬得生紧。
“臣……臣酒后失言，此物……此物既然被真人定为至宝，自然有其道理。臣……臣鲁莽了。”
“酒后失言？”李世民挑了挑眉，看向台上的那两本书，语气幽幽，“朕倒是觉得，李卿眼光极好。一百万贯……买下这大唐未来的文脉，这笔生意，朕都觉得你赚了。”
一百万贯！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李玄运的胸口，让他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那是他刚才为了求仙丹喊出的天价。
可现在，盒子里只有两本两文钱的破纸。
他想反悔，想说那是为了仙丹。
可李君羡就站在他侧后方，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告诉他，只要他敢开口说一个不字，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辰。
“陛下圣见……”李玄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这一百万贯，臣，臣出得心甘情愿。明日，臣便命人将钱帛运过来。”
“好！李卿不愧是国之栋梁，这等支持儒林之举，朕心甚慰。”李世民转过身，大手一挥，“既然拍卖还没结束，诸位爱卿便继续坐着吧。朕今日也想看看，还有多少惊喜。”
这一刻，世家家主们集体默然。
他们只能憋屈地坐回原位，乖乖当起了顺民。
后续的拍卖，成了一场荒诞的割肉大赛。
为了向李世民表忠心，为了不给这位正愁没借口动刀子的皇帝任何把柄，家主们开始疯狂竞拍那些原本根本看不上的琉璃器皿。
“这琉璃双耳瓶，老夫出一千贯！”王珪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喊。
“这琉璃宝镜，卢家……五千贯！”
李君羡像个热情的催账员，穿梭在各个雅间，笑容可掬，“哎呀，王大人果然豪气，卢大人真是识货。”
三楼暗窗后，萧严正悠闲地剥着一颗葡萄。
李承乾坐在一旁，看着下方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家主们如丧考妣的样子，眼中满是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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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这一手请君入瓮，不仅掏空了他们的现银，还让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绝了！”
萧严吐出葡萄籽，淡淡一笑，“记住，当你有绝对的武力时，最好的羞辱不是杀掉他们，而是让他们按照你的规则，亲手割掉自己的肉送给你，还得对你谢恩。”
此时，萧严的目光落在下处一直沉默不语的崔仁师身上。
这位清河崔氏的掌舵人，死死盯着台上的那本《五经正义》。
他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之前，在芙蓉园里，萧严对他说过的句话。
那时他以为萧严是在劝他归顺，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是最后通牒。
两文钱的书……当每一个寒门学子都能买得起经书，当每一个乡野村夫都能识字，世家垄断了几百年的解释权，就彻底碎了。
这一刻，崔仁师感觉喉头一甜，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珍宝阁的灯火渐渐暗去，但长安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深夜，皇家的官僚机器以一种令人战栗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效率最高的一个夜晚。
次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长安城东市西市，以及各大里坊的闹市区，二十家原本挂着绸缎铺，粮行招牌的店面，一夜之间全部摘牌。
新的招牌上，只有四个端庄的大字，皇家书局。
每一家书局门口，都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上面盖着东宫的大印。
“皇恩浩荡，文脉永昌。凡我大唐子民，购《五经正义》《文选》者，两文钱一本。不论贵贱，不限身份。”
轰！
消息传开，整个长安城炸了。
天还没亮，位于平康坊附近的一家书局门口，队伍已经排到了街道尽头。
王二是一个落魄的寒门学子，他已经在长安漂泊了三年。
为了读一本《公羊传》，他曾在崔氏府邸门前跪了三天，只为求一个进入书库抄写的机会，却被府上的管家乱棍赶出，嘲笑他“寒门犬类，也配窥圣人之言”。
此时，王二站在队伍里，手心里攥着两枚被汗水浸湿的铜钱。
他看着那明晃晃的店门，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真的只要两文？”他颤声问旁边的老者。
老者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狂热，“老夫活了六十年，见过涨价的粮，没见过贱卖的书。这天，真的要变了。”
当书店大门敞开的那一刻，无数双渴望知识的双手伸了过去。
第一波冲击就是基础蒙学与千字文。
以往，这些启蒙读物都被把持在世家私塾手中。
如今，两文钱一本，让坊间的货郎，屠户，都能咬牙给孩子买上一本。
“阿爹，我也能识字了吗？”
“识！两文钱，少喝一口浊酒就有了。咱们王家，也要出个读书人！”
这种打破血缘垄断的快感，在长安底层疯狂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波大招，《农政全书》与《九章算术》。
萧严在这些书中加入了他从现代带来的改良耕作法和简易速算法。
当那些老农发现书里教的“深耕法”真的能提高亩产，当商贾们发现“加减乘除”比算盘还要快时，皇家书局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直接超越了世家大族的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