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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太极殿，早朝。
百官肃立。
殿中气氛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但今天，许多人心里都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陛下的心情似乎很好。
非常好。
好到有些反常。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扫过群臣。
房玄龄站在文臣前列，神情平和。
长孙无忌微微垂首，眼神却不时从萧严身上掠过。
世家一系的官员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李承乾站在太子位上，神情沉稳。
比起从前，他如今身上多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再是刻意装出来的端庄，而是一种底气。
至于李泰。
他站在皇子班列之中，安静得几乎像个透明人。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在父皇面前表现得温润好学，或许会用几句漂亮话引来群臣侧目，或许会在太子略有失误时，恰到好处地补上一刀。
但今日，他没有。
这段时日，他过得并不好。
从前，他觉得自己压过大哥，是迟早的事。
大哥腿疾，性情阴郁，又不得父皇欢心。
东宫那些属官，表面上恭敬，实则人心浮动。
而他李泰呢？
聪慧。
好学。
擅文。
深得父皇喜爱。
哪怕后来多了一个萧严，一个来路诡异的道士。
李泰起初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个道士罢了。
会些奇技淫巧，能让父皇一时新鲜，又如何？
皇位终究不是靠变戏法得来的。
可他没想到。
一切都变了。
太子腿好了，还得了父皇信任。
近日沸沸扬扬的印书局，想也不用想，也是太子的手笔。
太子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些文臣武将
甚至连孔颖达那里，他都吃了闭门羹。
想到这里，李泰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
昨日，他亲自去了孔府。
他本以为，自己身为魏王，亲自登门，孔师无论如何都会见上一面。
可门房只传出一句话。
“孔师近来正忙，除了太子殿下，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除了太子。
那一刻，李泰站在孔府门前，脸色青白交替。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仆从投来的目光。
没有嘲笑和议论。
可越是如此，越让他难堪。
从前的他，是父皇宠爱的青雀，是群臣眼中最可能取代太子的人。
可现在呢？
他忽然发现，自己像是被人从棋盘中央，一点一点挪到了边角。
最可怕的是，他的大哥似乎已经不把他当回事了。
这种感觉，比被敌视还难受。
敌视，说明你还是威胁。
无视，才是真正的失败。
李泰缓缓抬头，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也正好侧过眼。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李承乾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仿佛李泰只是朝堂上的一个普通人。
李泰心头猛地一刺，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紧。
而就在这时，御座之上的李世民终于开口。
“诸卿。”
群臣顿时肃然。
李世民目光落在萧严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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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宣威通妙真人萧严，自入长安以来，屡献奇策，辅朕安邦，护太子康健，开印书之局，使寒门有书可读，使天下教化大兴。”
“其功不在一州一郡，而在天下。”
群臣眼皮一跳。
来了。
许多人下意识看向萧严。
萧严今日穿着一身道袍，外罩朝服，站在文武之间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他不是纯粹的文臣，也不是纯粹的武将，更不是普通方外之人。
护国宣威通妙真人。
祈福直院萧学士。
享三品俸禄。
加封上柱国。
使持节封辽东道行军大总管。
这些名头单独拎出一个，都足以让许多官员羡慕得眼睛发红。
可偏偏它们全堆在了一个人身上。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才二十岁出头。
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许多老臣看着都觉得恍惚。
他们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读书。
应举。
求门路。
给长辈端茶倒水。
见到五品官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上官。
可萧严呢？
他二十岁出头，已经站在太极殿上，跟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人同殿议事。
人比人，气死人。
李世民继续道，“朕有一女，晋阳公主，性情纯善，聪慧明达，自幼为朕与皇后所爱。”
听到这里，满朝文武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长孙无忌轻轻抬眼。
房玄龄神情不变，但眼中已经有了笑意。
世家一系的官员则纷纷垂下眼帘。
有些人心中暗叹，终究还是来了。
李世民朗声道，“今日，朕便当着满朝文武之面，赐晋阳公主与萧严定亲。”
“待公主年岁合宜，再行婚仪。”
“此事，礼部择吉，宗正寺备册，门下省拟诏。”
话音落下。
太极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群臣齐齐躬身。
“臣等恭贺陛下。”
“恭贺晋阳公主。”
“恭贺萧真人。”
声音回荡在殿中。
长孙无忌率先出列，他身为长孙皇后的兄长，小兕子的舅父，此刻自然不能沉默。
“陛下圣明。”
长孙无忌拱手道，“晋阳公主乃皇后嫡女，身份贵重。萧真人护国有功，又与皇家亲厚。此番定亲，臣以为，正合天家之礼。”
房玄龄也跟着出列。
“臣附议。”
“萧真人开印书局，使经义流布乡野，此乃教化之功。公主定亲于有功之臣，亦是陛下重贤之明证。”
这两位一开口，朝堂基调便定了。
其余官员哪怕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轻易跳出来。
魏徵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什么。
李世民眼角余光立刻扫过去。
那眼神大概意思很明显，你今日最好想清楚再喷。
魏徵沉默片刻，终究只是拱手道，“婚仪尚远，礼制不可废。臣请礼部详议，勿使仓促。”
李世民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
老魏今日没发疯。
他大手一挥，“准。”
李世民看着萧严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暗爽。
这小子平日里滑得像条泥鳅，今日终于也有他被架住的时候。
“萧严。”
李世民故意放缓声音。
“朕赐婚，你可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萧严身上。
萧严抬头。
他看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又想到那个总喜欢抱着他袖子，眼睛亮晶晶叫他先生的小丫头。
整理衣袖，郑重一礼。
“臣，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