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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内。
李世民手里捏着酒樽，眼神有些古怪。
萧严坐在下首，正慢悠悠地剥着一颗葡萄。
这葡萄还是西域进贡来的，个头不大，但甜得离谱。
李世民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贤婿。”
“嗯？”
萧严抬头。
李世民眯着眼睛，“朕方才听你说，明日早朝之后，你要亲自去崔卢郑三家走一趟？”
萧严点头，“对啊。”
李世民放下酒樽，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李承乾坐在旁边，原本还在偷偷摸摸吃萧严带来的瓜子，听见这话，敏锐地察觉到，父皇这语气不太对。
这不是什么帝王问政的语气。
这像是……
老丈人查岗。
果然。
李世民盯着萧严，缓缓道：“朕若是没记错，这三家似乎都曾带家中嫡女与你一见？”
“朕是说过不在乎，但明日你就定亲了，是不是多少收敛一点？”
萧严：“……”
李承乾：“……”
萧严嘴里的葡萄差点没咽下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一脸震惊地看着李二。
“不是，陛下，你想哪儿去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朕想哪儿去了？”
“你一个年轻道士，说要去三家门阀里聊聊，朕还不能多想？”
“崔氏、卢氏、郑氏，哪一家不是百年门第？他们若是真拿嫡女来拉拢你，你这个滑头，未必扛得住吧？”
萧严眼睛都瞪大了，“陛下，贫道是那种人吗？”
李世民呵呵一声没有说话。
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是。
你太是了。
萧严脸都黑了。
“不是，陛下，你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
“贫道一心向道，清心寡欲，视红粉如骷髅，视美色如浮云，怎么可能被几个女色迷住？”
李承乾低头嗑瓜子，师父啊，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李世民也是一脸不信。
“继续编。”
萧严顿时无语，他算是看出来了。
李二这老小子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准岳父状态了。
以前叫他贤弟，后来叫贤卿，现在天天贤婿贤婿地喊。
喊着喊着，人也变了。
疑神疑鬼。
草木皆兵。
恨不得把整个长安城里所有适龄女子都从萧严身边叉出去。
萧严叹了口气，只能把葡萄往桌上一丢。
“行行行，贫道说正事。”
“这三个老狐狸，今日背着其他几家，偷偷找了高明。”
“他们想入股印书局。”
李世民眉头一撇，“这事朕知道，就是想掏钱分利润。”
萧严摆了摆手，解释道，“他们看见印书局如今声势起来了，又怕被其他世家拖下水，所以想着提前投诚。”
李世民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倒是会想。”
“朕委你办印书局，是为了破世家垄断，是为了让天下寒门有书读。”
“他们倒好，打不过便想钻进来分肉。”
说到这里，李世民忽然看向萧严，“那你怎么答复的？”
萧严咧嘴一笑，“贫道建议殿下全收。”
李世民一愣。
李承乾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他虽然知道这事儿，但听师父在父皇面前亲口说出来，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全收？”
“对，全收。”
萧严理直气壮道，“金银要，铺子要，田契要，孤本字画也要。只要他们敢送，咱们就敢收。”
李世民眼神更古怪了。
“然后呢？”
“然后不给他们分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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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严说得云淡风轻。
李世民：“……”
李承乾：“……”
片刻之后，李世民放下酒樽，整个人往后一靠，吸了一口气。
“你一个道士，怎么这般心黑？”
萧严哈哈一笑。
“心黑就对了。”
“心善的事，那得交给秃驴做。”
“贫道是道士，又不是和尚。再说了，他们是什么好人吗？他们来投诚，是因为良心发现？不是。他们是怕死，怕输，怕被世家联盟拖下水。”
萧严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种人，不先打服，不先剥掉一层皮，他是不会真心听话的。”
“他今天能背叛联盟来找太子，明日就能背叛太子再去找联盟。”
“所以第一步，得让他们知道，钱交了，也不代表能买平安。”
“第二步得让他们知道，机会还在，是因为殿下愿意给他们机会。”
“第三步，再给他们一点甜头。”
李世民听着听着，目光慢慢变了。
他原本以为萧严只是单纯想坑钱。
结果现在一听，这哪里是坑钱？
搁这驯狗呢。
世家高高在上太久了。
他们不缺钱。
不缺名。
不缺地。
也不缺官场关系。
仅仅许利益，他们未必真动心。
仅仅威胁他们，他们也未必真低头。
可若是先让他们吃一个哑巴亏，再让他们知道自己把柄被捏住，最后又给他们一点足以续命的好处。
那就不同了。
李世民笑得有些咬牙切齿，“贤婿啊。”
“朕现在算是明白了。”
“你这不是心黑。”
“你这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黑水。”
萧严嘿嘿一笑，“多谢陛下夸奖。”
“朕没夸你。”
“都一样，都一样。”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很快，他又端起酒樽，眼中带着兴奋。
“那你明日去找他们，是要摊牌？”
萧严点头，“差不多。”
“钱，咱们收。”
“事，咱不办。”
“人，咱们要。”
李世民眼睛一眯，“你想把这三家从世家联盟里撕出来？”
“撕出来倒未必。”
萧严摇了摇头，“这三家根太深，不可能因为贫道几句话就彻底倒向朝廷。但至少，要让他们以后在关键时候，不敢跟他们一条心。”
“只要世家内部不齐，他们就废了一半。”
李世民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忽然将酒樽重重放在案几上。
“好。”
“你去做。”
“动静再大，朕都给你兜着。”
萧严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
李世民挑眉，“朕乃天子，一言九鼎。”
萧严嘿嘿一笑，举起酒樽。
“君子一言？”
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笑了。
“嘿？”
“你还怕朕反悔？”
萧严把酒樽往前一递。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哈哈大笑。
他也举起酒樽，与萧严重重一碰。
“八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