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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卧虎谷的风却依旧燥热。
那是高炉散发出的余温,混杂着焦炭和钢铁的气息,在这大唐的夜空下,酝酿着一股名为变革的风暴。
小木屋内的炉火噼啪作响。
软榻上,小兕子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或许是白天敲那几下钢锭太过兴奋,小家伙睡梦中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怀里死死抱着那柄红绸系着的小木槌。
仿佛那是比父皇赏赐的玉佩还要珍贵的宝物。
李安轻手轻脚地给她掖了掖那张厚实的熊皮毯子,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眼神满是温柔。
但当他转身走向外间时,那眼神瞬间切换成了精明与深邃。
外间,烛火通明。
魏征伏案疾书,那姿势不像是在写奏疏,倒像是在战场上挥毫泼墨。
这老头今晚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头竟然比熬夜修仙的李安还要足。
那支狼毫笔在宣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字字句句都透着股狠劲。
“魏公,这都三更天了,您这奏疏要是再写下去,驿站的马怕是要口吐白沫了。”
李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手端起一杯热腾腾的红枣茶递了过去。
魏征头也不抬,笔锋一转,在那宣纸上重重地戳下一个墨点,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拿起那份还没干透的奏疏,轻轻吹了吹,那张清瘦的老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潮红。
“你懂什么!这是万言书!字字关乎大唐国运!老夫必须把这道理给陛下讲透了!”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道:
“……臣夜观卧虎谷,虽烟尘蔽日,看似浑浊,实乃工业之精火,强国之龙魂!晋阳公主居此数日,不仅未受其害,反而气色红润,沉疴尽去,此乃天地正气以毒攻毒之神效也……”
“停停停!”
李安听得嘴角直抽搐,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魏公,您这……是不是吹得有点过了?”
“那是我给兕子配的营养餐和特效药起作用了,怎么成吸废气吸好的了?”
魏征放下奏疏,那一双平日里挑剔刻薄的鹰眼,此刻在烛光下闪烁着一种名为上了贼船的精光。
“药石之功,哪有天道气运来得让人信服?”
魏征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
“只有这么说,朝中那些腐儒才闭得上嘴!陛下才能名正言顺地堵住悠悠众口!”
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安不得不给这位大唐第一喷子竖个大拇指。
“那太子的事儿……”
“那是重点!”
魏征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
“老夫已在奏疏末尾,恳请陛下下旨,令太子李承乾即刻启程,微服来此祈福修行!”
李安一屁股瘫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魏公,您玩真的?”
“那可是储君,身娇肉贵,而且这地方又是火又是铁的,万一那位爷在这儿磕破点皮,我这小身板可不想被东宫的属官骂死。”
“我看谁敢!”
魏征眉毛一竖,浑身透着杀气。
“你可知太子如今在东宫都在干些什么?”
“整日里与那些个只会涂脂抹粉的伶人厮混,听的是靡靡之音,学的是妇人之仁!”
“腿脚稍微有点不适便不上朝,如此娇气,将来如何扛得起这大唐的万里江山?”
李安沉默了片刻。
历史上,李承乾确实就是因为这种高压环境加上腿疾,最后心理扭曲走上了歪路。
现在这个时间点,李承乾的腿疾应该还是初期。
如果能把他弄到这充满了力量感的工业基地来,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钢铁洪流,说不定这棵歪脖子树还真能给掰直了。
“行吧。”
李安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来就来呗。反正程处默那边正缺个记工分、算账目的账房先生。”
“我看太子殿下自幼读书,这算术应该不错,正合适。”
魏征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让当朝太子给一群泥腿子矿工记工分?
这满大唐,估计也就你李安敢想,也只有你敢说出来。
但转念一想,魏征竟然觉得这主意……甚妙!
“不过,”
李安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十分锐利。
“这地方现在鱼龙混杂,太子若来,安保等级得拉满。”
“今晚这卧虎谷,可热闹得很。”
“热闹?”
魏征眉头一皱。
“抓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铜牌,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太原王氏的人。想混进高炉区偷配方,结果迷了路,撞到了枪口上。”
魏征拿起铜牌看了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
“五姓七望……这帮蛀虫,鼻子倒是比狗还灵。陛下刚颁布祥瑞的旨意,他们就闻着味儿来了。”
“他们怕的不是祥瑞,是怕这祥瑞不在他们手里。”
李安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精钢一出,他们手里那些靠着工匠私相授受垄断的兵器生意就得崩盘。”
“动了人家的钱袋子,比杀了他们爹娘还难受,能不急眼吗?”
“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魏征把铜牌重重拍在桌上,怒发冲冠。
“明日老夫便修书一封给程咬金,让左武卫把这里的警戒再提升一个等级!”
“谁敢伸手,老夫就让金吾卫剁了谁的爪子!”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是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报——!”
程处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厚厚的门板都能震得人耳膜生疼。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程处默特有的汗臭味涌了进来。
只见这货一脸兴奋,像个邀功的大金毛,手里还像拎小鸡仔一样,提着个五花大绑、还在拼命扭动的黑衣人。
“安弟!魏伯伯!俺又抓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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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默把手里那人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听着都疼。
那黑衣人一身紧身夜行衣,嘴里塞着一块不知是擦脚布还是抹布的东西,正“呜呜呜”地挣扎,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和屈辱。
“这回是个硬茬子!轻功那叫一个了得,嗖嗖的!”
程处默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那如同熊猫一样的黑眼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差点让他给跑了!还好俺聪明,在那围墙顶上抹了三层今天刚熬出来的猪油!哈哈哈哈!”
“猪油?”
魏征和李安同时一愣。
“对啊!”
程处默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这小子刚踩上墙头,想来个鹞子翻身,结果脚底一滑,直接来了个狗吃屎!”
“大头朝下栽进了俺特意挖的粪坑……咳咳,肥料坑里!”
“都不用俺动手,直接熏晕过去了!”
李安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果然,虽然换了衣服,但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一代轻功高手,竟然败给了猪油和肥料坑。
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都没法混了。
李安捂着鼻子走过去,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拔掉那人嘴里的破布。
“哪家的?不说直接扔高炉里当焦炭炼了。”
那人倒是硬气,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凶狠,梗着脖子吼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劝你们最好放了我,否则我家主人若是知道了……”
“停停停。”
李安不耐烦地打断他,甚至还掏了掏耳朵。
“这种反派死于话多的台词我已经听腻了。”
“不用问了,看这靴子的制式,还有你这视死如归的傻样,应该是隐太子建成余党吧?”
那人瞳孔猛地一缩,如同见了鬼一般盯着李安,显然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魏征闻言,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茶水洒了一桌。
“隐太子?那是……”
建成余党!
这可是比世家更让朝廷头疼、让陛下夜不能寐的存在。
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时刻想着颠覆大唐。
“看来咱们这天工院,还真是个香饽饽啊。”
李安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兴奋。
他走到那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脸上露出一个纯真无邪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既然各路牛鬼蛇神都想来凑热闹,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我埋一个;来两个,我送一双!”
说完,他转头看向魏征。
“魏公,您的奏疏里再加上一条。”
魏征下意识地握紧了笔。
“加什么?”
“就说……玄妙真人感念皇恩,欲在天工院举办大唐第一届神兵鉴宝大会!展示第一批出炉的神兵利器,并当场拍卖特许经营权。”
李安眨了眨眼,那股子森冷瞬间变成了商人的狡黠。
“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豪杰、富商巨贾、世家大族前来观礼。”
“鉴宝?拍卖?”
魏征一头雾水,眉头紧锁。
“咱们这里是皇家禁地,搞这些商贾之事,成何体统?而且这经营权又是何物?”
“魏公,这叫关门打狗。”
“顺便……再收割一波韭菜。”
李安走回桌边,拿起那块代表王氏的铜牌,在手里抛了抛。
“这高炉虽然建起来了,可后续我要修铁路、造蒸汽机、铺水泥路……那都是吞金兽啊!”
“光靠陛下那点私房钱,连个响都听不见。”
“既然这些世家大族这么想要我们的铁,那就让他们出钱!”
“让他们把几辈子搜刮的民脂民膏都吐出来,给我们修路,给我们造机器!”
李安的声音带着一股煽动力。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国。”
魏征看着眼前这个六岁孩童,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小子,不仅要在工业上革大唐的命,这是要在经济上把世家大族的骨髓都吸干啊!
但他细细一想,世家大族平日里在朝堂上对陛下指手画脚,还把持着地方经济,若是真能借此机会削弱他们……
“好!”
魏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是复仇的快感。
“老夫这就加进去!这帮世家平日里自诩清高,这次,定要让他们大出血!把他们那层虚伪的皮给扒下来!”
“还有太子。”
李安补充道,眼神玩味。
“让他也来参加。这种大场面,正是给他上的第一课——这就叫帝王心术与资本运作。”
次日清晨。
一匹快马背着魏征那封厚厚的奏疏,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卧虎谷,踏碎了晨曦,朝着长安城疾驰而去。
此时的太极宫内,李世民正对着一堆哭穷要钱的奏折愁眉不展。
“陛下!蓝田八百里加急!魏征魏大人的亲笔奏疏!”
王德尖细的声音打破了甘露殿的沉闷。
当李世民看完魏征那洋洋洒洒的万言书,尤其是看到那句“黑烟乃祥云,太子当往之”,以及李安提出的鉴宝大会和割韭菜计划时,这位千古一帝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好个魏玄成!好个李安!”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一挥,将桌上那堆烦人的奏折统统扫落在地。
“一个敢把太上老君的炉子搬到朕的后花园,指鹿为马说那是祥云!”
“一个敢把朕的太子骗去当苦力,还敢算计天下世家的钱袋子!”
“准了!全都准了!”
李世民大步走到窗前,看着蓝田方向。
“传旨!太子李承乾,即刻启程前往蓝田祈福!”
“告诉他,少一块煤,朕唯他是问!”
“另,昭告天下,天工院将开鉴宝大会!”
“朕……要御驾亲征,亲自去看看朕的祥瑞之骨,看看那些世家大族是怎么被李安这娃娃扒皮抽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