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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清新，却又混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
文武百官们，依旧按照品级井然站立。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那是在亲眼目睹神迹之后，残留的震撼、狂热，以及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李世民高坐于龙椅之上，一袭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深邃。
他今日并未刻意释放龙威，但目光所及之处，百官无不垂首。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双洞悉天命的眼眸灼伤灵魂。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下方百官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于对神明代理人的敬畏。
这种感觉，比山呼万岁更让他受用。
朝会开始，流程照旧，却透着一股心不在焉。
兵部尚书李靖出列，汇报边疆军情，声音沉稳，却快了几分。
户部尚书戴胄出列，汇报各地税收，条理清晰，却也言简意赅。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
今日的朝堂，必有大事发生。
果然，当常规议程结束后，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龙案上。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卿，对于祭天大典上，玄女娘娘所降之神谕，有何看法啊？”
来了！
殿内所有官员，无论文武，心脏都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菜！
“陛下！”
一个洪亮如钟，充满了凛然正气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之中，谏议大夫魏征，手持象牙笏板，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昂首出列。
“嗡”的一声，整个太极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瞬间议论四起。
魏征？
这个大唐第一喷子，这个宁可在宫门外撞死也绝不妥协的老顽固？
这个前保守派的领军人物，他要说什么？
无数道惊疑、错愕、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那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上。
他不是最反对奇技淫巧的吗？
难道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着陛下的面，质疑神谕的真伪？
就连龙椅上的李世民，都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位被李安那小子彻底格式化了的魏喷子，今天要唱一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大戏。
魏征走到大殿中央，对那九天之上的龙椅深深一拜。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然后，他猛地转身，如一杆标枪般面对百官。
那双曾让无数同僚如芒在背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朗声说道：
“陛下，臣，有本要奏！”
“祭天大典，神迹降临，甘霖普降，此乃天佑我大唐，更是陛下德感苍穹之千古明证！”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这开场白，滴水不漏，怎么听着不像要找茬啊？
魏征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激昂：
“然，臣以为，我等不能只看到神迹之表象，更应深思神谕之内核，那才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真正的无价之宝！”
“玄女有言，万物皆有其道，是为格物之理！又言，科技即国运！”
“臣闭门三日，不眠不休，苦思冥想，终有所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炮弹，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爆炸性力量。
“所谓神迹，非是虚无缥缈之幻术！”
“那抽干玄武湖的蒸汽巨兽，那日印万卷的印刷神器，乃至呼风唤雨、逆转天时的九天雷公，皆非鬼神之力，而是格物之理的极致体现！”
“上天通过玄女之口降下神谕，并非是想让我等愚昧地顶礼膜拜！”
“而是要亲自为我大唐，为我万世子孙，指出一条前无古人、万世不拔之强国大道！”
“这条路，便是——格物兴国之路！”
轰！
格物兴国！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太极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魂上！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魏征这番振聋发聩、堪称石破天惊的言论，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最顽固的守旧派大儒，会提出如此激进，如此颠覆性的治国理念！
这简直比神仙下凡还要魔幻！
魏征环视全场，将那些呆若木鸡的同僚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他知道，光有口号还不够！
必须要有能撕裂这个旧时代的雷霆手段！
他再次转向李世民，猛地撩起官袍，重重跪倒在地！
他将手中的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声震梁柱。
“陛下！为将神谕落到实处，为开创我大唐万世不易之基业，臣，恳请陛下——改革科举！”
“科举？”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单纯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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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魏征的声音，铿锵如铁，掷地有声！
“如今科举，百年不变，只重经义辞赋，所取之士，多为坐而论道、高谈阔论之辈！于国于民，实则百无一用！”
“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革故鼎新！”
“自今日起，在国子监及天下官学，增设格物一科！”
“今后科举，除经义之外，必须加试自然科学！”
“内容涵盖算学、物理、化学、几何等格物之学！”
“此乃必考之项，重中之重！”
他顿了一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李世民，一字一句地吼出了他最终的图谋：
“凡不通格物者，不得入朝为官！”
“凡不识格物者，不得封侯拜相！”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死寂的太极殿瞬间被引爆了！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
这是革命！
这是在刨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祖坟！
这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改变大唐延续数百年的选拔人才的标准！
这是要将天下士子的命运，与那些工匠的奇技淫巧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魏征！你疯了！你这老匹夫，是不是被妖人下了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国子监司业，浑身颤抖地指着魏征，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科举乃国之大典，取的是圣人门徒，岂能与匠人之术混为一谈！”
“《论语》有云，敬鬼神而远之，你却在此大谈神谕，蛊惑圣听，此举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没错！我等寒窗苦读数十年，学的是治国安邦、教化万民的大道，岂能去学那些雕虫小技！”
立刻有数名御史言官出列附和，义愤填膺。
然而，他们的反对，在亲眼见证过的神迹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魏征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即将被时代洪流碾碎的蝼蚁。
他指着那位国子监司业，厉声喝问：
“有辱斯文？孔司业，我且问你，当万民受旱，赤地千里，哀鸿遍野之际，是你那锦绣文章能解万民之渴，还是蒸汽水泵能灌溉万亩良田？”
他再踏前一步，气势如山崩海啸：
“我再问你！当胡虏犯边，烧杀抢掠，危及社稷之际，是你那之乎者也能挡住敌寇的铁蹄，还是百炼钢刀、火药霹雳能保家卫国？”
“圣人云敬鬼神而远之，是让你心存敬畏，而非让你愚昧无知！”
“更是让你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先将凡间事做好！”
“尔等连格物致知、经世致用都做不到，有何脸面空谈圣人之言！”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尔等抱残守缺，不思进取，才是对我大唐最大的侮辱！是对圣人最大的不敬！”
一番话，如狂风扫落叶，说得对方是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事实就摆在眼前，铁证如山。
祭天大典上那呼风唤雨、逆天改命的神迹，难道是靠背诵经书背出来的吗？
李世民看着下方激辩的群臣，脸上露出了狮子看羊群般的满意笑容。
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够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帝王之怒，如惊雷炸响，让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李世民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臣子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几个反对最激烈的老臣身上。
“魏卿之言，字字珠玑，深得朕心！”
“神谕昭昭，天命可鉴！”
“尔等是想违逆天意吗？！”
“自今日起，科举增设自然科学一科，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霸道。
“若有不服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酷烈的笑容。
“朕可以准他去蓝田天工院，亲身感受一下，什么叫格物的力量！”
“朕不介意让水力锻锤帮他松松筋骨，或者让他跟V12蒸汽泵聊一聊人生！”
此话一出，那几个老臣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再也无人敢多言半句。
开玩笑，谁想去被那能开碑裂石的水力锻锤松筋骨？
“陛下圣明！”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立刻出列，躬身行礼。
有了这几位宰相重臣的支持，大局已定。
李世民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心中的万丈豪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掌握着科学知识的年轻人才，正通过全新的科举制度，源源不断地进入大唐的朝堂。
他们将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去建设一个前所未有的，由蒸汽与钢铁、荣光与梦想交织而成的超级帝国！
魏征站在百官之前，老泪纵横，却笑得无比畅快。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个崭新的时代，被他亲手，用嘴炮轰开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百官，振臂高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个将响彻整个贞观，乃至定义整个大唐历史的口号。
“格物兴国！”
百官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豪情，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所有人的胸中轰然炸开。
“格物兴国！！”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最初的几人应和，到最后的百官齐鸣，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在太极殿的梁柱间，久久回荡！
“格物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