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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棚内。
陆清辞手持三根鬼门铁针,鬓角香汗淋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刚刚为一个病人施完了针。
那三根细如牛毛的黑针,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精气神。
病人的剧烈抽搐奇迹般地停止了,胸口恢复了微弱但平稳的起伏。
虽然远未脱离危险,但至少,那只踏入鬼门关的脚,被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一步。
“有用!陆神医的针法真的有用!”一个年轻医生看到脉象稍稳,激动地压低声音喊道。
死寂的医棚内,仿佛注入了一丝微光。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布满血丝的眼中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陆清辞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她扶着床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体内真气已然消耗了七七八八。
这鬼门十三针,名为救人,实为换命,换的是施针者的命。
以她现在的状态,拼尽全力,最多还能再救两三个人。
可外面,还有成百上千的病人在死亡线上挣扎。
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的绝望。
就在她感到一阵眩晕,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个玄甲卫如铁塔般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那冰冷的面甲,与这医棚的悲戚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毫无感情起伏,却又带着一丝模仿来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油腻腔调开口了。
那模样,仿佛在复述他主子天下第一欠揍的样子。
“我家殿下说了,看你们这群废物忙活半天,连个屁都治不好,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老人家决定大发慈悲,卖给你们一个祖传神方。”
“这方子嘛,不敢说能起死回生,但吊住病人的命,让他们多喘几天气,还是绰绰有余的。”
玄甲卫顿了顿,伸出一根戴着铁手套的手指,比了个“一”的手势。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
“一口价,童叟无欺,十万两白银!”
“我家殿下只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他老人家就要去睡午觉了,过时不候哦。”
说完,他甚至学着朱橚的样子撇了撇嘴,转身就走。
那姿态,仿佛只是在传达一个“今天中午吃什么”的消息。
医棚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十万两买一个药方!”
“他疯了!他怎么不去抢!”
“这是在吸我们的血,吃我们的人血馒头!”
“趁火打劫!无耻之尤!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就是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医生们个个义愤填膺,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悬壶济世,受尽百姓尊敬,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陆清辞的脸色,也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片死灰。
朱橚……
“你真的要这么赶尽杀绝,将我们最后一丝尊严都踩在脚下吗?”
她刚刚用命燃起的那一丝希望,被这十万两白银,砸得粉身碎骨。
她知道,别说十万两,他们现在连一万两都凑不出来。
为了救治病人,各大医馆的储备药材和资金,早就消耗一空了。
“怎么办?陆神医,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众人六神无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陆清辞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她的内心,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和骄傲疯狂地尖叫着,让她拒绝,让她挺直脊梁,哪怕是死,也不能向那个恶魔低头。
可是……
她颤抖的目光扫过病床上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扫过门外那些跪地哀求、眼神麻木的家属。
她的心,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尊严?原则?
在这些鲜活的、正在消逝的生命面前,这些东西,还重要吗?
如果十万两,真的能换来一个救命的方子,能换来这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那这笔买卖,到底是亏,还是赚?
“我……我们去凑!”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医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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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了一个被汗水浸得发黑的破旧钱袋,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解开,倒出了十几两碎银子。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本准备……留给我那刚出世的孙儿买长命锁的……”
“我这里还有二十两!”
“我把祖传的玉佩当了,应该能换百十两!”
一个又一个的医生,开始倾其所有。
他们红着眼眶,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在生命面前,他们选择做回一个最纯粹的医者。
然而,所有人的钱财加起来,也不过区区几百两。
那堆混杂着铜板和碎银的钱,堆在桌上,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距离十万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绝望,那是一种被现实彻底击溃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医棚的帘子被“哗啦”一声猛地掀开。
一道火红的靓丽身影,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是霍起莹!
砰!
她把麻袋重重地往地上一扔,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麻袋口散开,白花花、光灿灿的银锭滚了一地,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是五万两。”
霍起莹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不解,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殿下说,这是他赏给我的,让我……借给你们。”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朱橚的原话,补充道:“不过,他说这是借,利息很高,以后要十倍奉还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傻傻地看着满地的银锭,又看看霍起莹,不明白那个冷血的恶魔,为什么会突然派人来送钱?
而且还用这种别扭到极点的方式。
“另外五万两呢?”陆清辞看着霍起莹,声音沙哑地问道。
霍起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殿下只给了我这些。”
还差五万两。
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了。
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拦腰斩断。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之际,又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剩下的,我这里有。”
众人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丝绸劲装,气质精明干练的绝色女子,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苏家的苏幕遮。
她无视了满地的银锭和众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桌前,将木箱“啪”地一声打开。
一沓沓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里是五万两银票,见票即兑。”
苏幕遮的目光扫过霍起莹,微微颔首,随即转向陆清辞。
“吴王殿下,在我们苏家最危难的时候,曾以羞辱的方式,甩给我百万两白银。”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他说,那是投资。”
“今天,我苏幕遮,也代表苏家,投资你们杏林。”
“我只有一个要求,用这笔钱,救活更多的人。”
“这,才是我苏家对殿下最好的回报。”
陆清辞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凑齐的十万两银钱,又看看眼前这两个身份、性格、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风华绝代的女子。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心头。
不是屈辱,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动。
她对着霍起莹和苏幕遮,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我陆清辞,代表金陵城所有病患,谢过二位高义。”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直起身。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被希望点燃的、不屈的火焰。
“来人!抬上钱箱!”她厉声喝道,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决绝的力量。
她亲自带人,抬着那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十万两白银,朝着朱橚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知道,这不是去承受屈辱。
这是去迎接一场战争的胜利。
一场用十万两白银买来的,属于生命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