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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缟素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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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宫地处山中,山高而气清,利于安神。

    又因永宁公主一生无嗣,圣上怜其身后孤苦,特降旨于翠微宫内设灵治丧,命礼部主丧,鸿胪寺司仪。

    次日清晨,时熙才刚刚起身,便有宫娥捧着一袭素色丧服入内,屈膝禀道:

    “县主,礼部谢尚书恭请县主以公主府内人身份,入殿侍灵。”

    因她昔日曾在公主府中侍奉,有这一层渊源在,礼部便将其列入府中旧属,需朝夕入灵堂举哀祭奠。

    时熙垂眸望着那一身素白,心下微生忐忑:永宁公主骤然薨逝,其真正死因,她自然心知肚明。

    当初听闻公主身中剧毒,她却只得故作不知,冷眼旁观。虽说是为保萧琮之周全,可如今人真的去了,她心底终究绕不开一缕愧疚与不安。

    时熙当下默然颔首,任由宫娥上前为她换上素衣。

    一袭缟素,面无粉黛,更衬得她面色清浅,再无曾经的鲜活恣意的神采,倒与这山间清晨的微凉寒意浑然相融。

    装束既毕,时熙便跟着引路宫娥,缓步往灵堂而去。

    时至小暑,暑气日盛,然而翠微宫中却依旧清幽静凉,山风穿殿而过,暑意顿无。

    一行人穿行于红墙碧瓦之间,宫娥内侍无不垂首屏息,步履轻敛,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没人敢在此时发出半分声响。

    本就清幽的行宫愈显死寂,远处隐约传来的礼乐哀音,更衬得满宫凄清寂然。

    进入灵堂所在的殿内,素白灵帷层层垂落,犹如寒云覆雪;灵前烛火长明,香烟袅袅不绝;香案之上,珍馐祭品罗列无数。

    已有不少宗室亲眷、朝廷命妇早已在灵前举哀拜奠,整座灵堂庄严肃穆,悲气沉沉。

    时熙心中忽生戚然,亦生感慨:纵使昔日权倾一时、锋芒耀世,到如今也不过一具棺椁、一方灵位。

    倘若永宁公主当年未曾见色起意,今日是否仍能安然无恙?只怕她到死,也不曾知晓,自己究竟命丧何人之手。

    前尘种种,皆是因果。若是当年萧都督未遭奇冤、满门未灭,在此世间她所遇上的,所有人的命运,是否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人生终途皆殊途同归,最终都归于一抔黄土。再深的恩怨情仇、爱恨痴缠,也将随性命一同烟消云散。

    时熙凝神抬眸,轻舒一口气,缓步踏入灵堂。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赫然落入眼底。

    因鸿胪寺在丧事中掌礼仪、赞哀哭、引蕃客,此刻的鸿胪寺少卿萧琮之,正立于殿中,依礼执事。

    在此瞬间,二人目光猝然相接。

    时熙虽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可见到他时,面上仍是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

    而萧琮之却面色如常,缓步趋近,敛衽行礼,声稳而沉:

    “县主既至,礼当入班。下官谨为引步,请县主就位致祭。”

    他素来深谙藏敛自己的真实情绪,此刻亦是一派公事公办之态,引着时熙步入宗室女眷之列。

    周遭皆是宗室亲眷,无数双眼睛盯着,时熙只得按捺心神,敛衽静立,不再与萧琮之有眼神接触。

    此次并非是她第一次经历此世的丧仪,礼制规矩早已熟稔,待赞礼唱喏,时熙便遵照自己的身份,按礼序上前。

    先整肃衣袂,对着永宁公主的灵位三肃拜,伏身稍顿,以示哀恸。

    待宫娥奉酒至前,她双手接过,举至眉心,缓缓奠于灵前,而后退回位次。

    她已不再像初次参加恭王妃的葬礼那般,随时观摩旁人做法。此时她自发垂首、垂泪,低声哀泣,举止进退皆合礼制,没有半分逾矩。

    时熙也清楚自己并非真正的金枝玉叶,更不愿因自己的言行疏漏连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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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宗室女眷轮番暂歇时,她仍静立班末,垂首敛容,目含哀泪,一身哀戚地诚恳守灵。

    直至晨祭礼毕,时熙才依礼退至灵堂侧畔的偏殿暂歇。

    此时的偏殿之内,早已坐满前来致祭的宗室命妇,都正各自歇息。

    时熙刚一入内,那些识得她的人便已暗中交换眼色,窃窃打量起来。

    时熙只能装作浑然未觉,径自退至角落,接过宫娥奉上的茶水,赶紧喝上一口,以解口渴。

    “嫂嫂。”

    一声清悦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

    时熙抬眼望去,竟是多日未见的柳静姝。她今日竟在众人面前如此亲昵地称呼她,令时熙疑心、警惕心纷纷而起。

    “璟王妃。”

    时熙连忙敛衽行礼,柳静姝快步上前扶住她,温声劝道:

    “嫂嫂与公主旧日情深,切莫哀恸太过,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如随我往殿外吹吹山风,稍舒心绪。”

    近旁众人见此情形,都不动声色地侧目观望。

    时熙不愿在此惹人注目,也想探一探柳静姝的用意究竟是何,便随她一同行至殿前廊下。

    微凉的山风挟着灵堂的香烟味扑面而来,确比殿内松快不少。

    面前的柳静姝一脸恳切,上前握住时熙的手,宛如情深意笃的知己好友:

    “嫂嫂真是好本事,竟能为大皇子诊治,医术这般高明,大表哥真是有福气啊。”

    这番虚情假意,刻意拉近距离的说辞,让时熙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恶心,可她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垂眸作羞怯之态,轻声应道:

    “王妃过誉了。”

    柳静姝状似随意地又追问道:

    “嫂嫂照料大皇子已有多日,不知大皇子如今情形如何?璟王时常挂念兄长,又不得其消息,真是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话音一落,时熙瞬间绷紧心神,警铃大作,柳静姝此问分明是在试探虚实,她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柳静姝此人素来与卢谨慈、郑婉之流不同,她聪慧通透,端庄大气,心中所在意的、盘算的皆是朝堂风云与家族利益,从不在儿女情长上纠结困盾。

    当初她明知姬恒待自己仅为姐弟之情,却依旧从容下嫁。

    面对时熙的存在,她更是冷酷,从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于她有威胁时,她便暗中设计除之后快;

    于她无用之时,便弃之如敝履,不怨不恨,也从不做无谓纠缠;

    若尚对自己有利用之值,她亦能屈能伸,甘愿放下身段,假意亲近。

    时熙当即蹙眉,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支吾着回道:

    “大皇子他……病情颇为棘手,至今仍未苏醒。不过还请璟王宽心,大皇子年少体健,定能逢凶化吉。”

    柳静姝目不转睛地盯着时熙,听得此言,眸色微闪,立刻追问道:“棘手?究竟是何处棘手?”

    时熙尚未开口,一阵急促脚步声已然传来。

    姬恒自远处匆匆奔来,望见时熙的刹那,明显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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