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0章 忍泪诀别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琮之问出这话时,声音明显虚浮发飘,此刻,他也索性不再掩饰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自卑。

    他曾经无比憎恨崔绩,不仅在朝堂政务上处处与其针锋相对,更是在察觉对方有了倾慕之人后,对崔绩所中意的时熙,他更是蓄意勾引。

    一旦发现诱惑不成,便执意纠缠,利用两大党派的斗争,强行将时熙囚为侍妾。

    折磨、利用,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为得不过只是借此羞辱和挑衅崔绩而已。

    他曾经如此偏执、疯魔行事,甚至毫不在乎卷入时熙这个无辜之人。

    说到底,萧琮之自己心中也清楚,这不仅仅是因崔绩是他的杀父仇人之子,更是因为崔绩他身份尊贵、品行高洁,是整个大启最明亮耀眼的端方君子。

    那个人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时时刻刻照出他自己的不堪——身染泥埃、满手血腥,此生都注定只能匍匐在黑暗里,苟且求生,筹谋复仇。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他本也该成长为崔绩那样的人,可姬禛和崔宁亲手碾碎了一切,执念积怨入骨,他愈发憎恨干净无瑕的崔绩!

    时熙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自轻,心头又酸又疼,他本是天之骄子,青州明月,一朝落难,困于命运的磋磨,吃过许多苦,也犯下许多错,走到如今,实属艰难。

    生之苦难,他已承受太多。

    终于捱到终局,时熙不愿再被世俗的道义伦理捆绑,只想遵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念想。

    她毅然仰起脸,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火,里面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坚定:

    “喜欢一个人,哪里说得出缘由。都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我觉得你处处都好。

    旁人再好,也只让我心生敬仰,想的是见贤思齐;唯独只有你的好,却让我生出私心,只想一人独享。”

    话音落下,殿内便静得只听得见得烛火噼啪的轻响。

    萧琮之怔怔望着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阴霾、自我厌弃、与对命运的怨恨,在这瞬间开始分崩瓦解。

    “你真不在意我……我这身子,早已不干净了吗……”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那是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伤疤,是最不堪、最难以启齿的痛苦。

    屈辱逼得萧琮之慌忙偏过头,死死别开视线,不肯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的狼狈,只有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时熙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眼底含着化不开的疼惜:

    “幼子怀金过闹市,匹夫怀璧,本非其罪。这根本不是你的错,也不该是你的耻辱!该羞耻的是那个人!我不在意,一点儿都不,我只是……心疼……”

    一声“心疼”,像一根极软极烫的针,狠狠扎进他最坚硬也最脆弱的地方。

    萧琮之再也撑不住,浑身一颤,抬起手臂,将她死死扣进怀中。他抱得极紧,紧到近乎令人窒息,可他却不肯泄力,仿佛一松手,怀中之人就会消散无踪。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曾自认满身泥泞,罪孽缠身,根本不配沾染半分人间光明。

    然而,她却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带着慈悲与救赎,如同一道不烈却绵长的晨光,一寸寸照亮他沉沦多年的深渊,一路不离不弃,不怨不嫌,一点点引着他从黑暗里往外走。

    他既狂喜,又惶恐,拼命想攥紧,又打心底觉得自己不配。

    此前他总认为是自己藏得的足够好,令她看不清自己的全貌,才肯陪在自己身旁。

    此刻方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明知他是深渊,却仍愿意跳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不要那光风霁月的君子,不要安稳无虞的余生,她怜他、懂他、爱他,也只要他。

    萧琮之只觉心口轰然一塌,十年里被人唾弃的苦楚与隐忍,尽数化作滚烫热泪,险些落了下来。

    时熙埋在他怀中,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起伏的震颤,可转念想到自己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心口骤然一酸。

    她轻轻环住他腰背,轻声呢喃:“阿之,不论明日怎样,我都只盼着你能好好活下去,珍重自身,珍视他人,试着好好去感受这世间的美好。人活着一辈子,不该只拥有苦难!”

    “好,我都应承你。好好......活着。”

    萧琮之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压抑已久的哽咽破喉而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只要你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掌,右手如电般劈向怀中之人的颈侧。

    他力道拿捏精准,不过一瞬,时熙甚至来不及察觉到一丝异样,便脑袋一偏,软软昏了过去。

    直到此刻,萧琮之才终于卸下所有强撑的坚持,放任脆弱决堤,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落。

    他将时熙紧紧箍在怀中,头颅深深埋进她肩头,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缕漂泊半生终于找到归处的孤魂。

    他卸尽所有锋芒与防备,任由翻涌的情感洪流将自己彻底吞没,连同怀中抱着的女子,一同沉陷在这寂寂深宫的深夜里。

    良久,“咚咚......”,一声轻叩声打破死寂,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县主,奴婢打水进来了。”

    殿门轻启,打开了一道窄缝,浓翠端着铜盆蹑步而入,水汽氤氲,漫过满室沉凉。

    她虽早已知晓殿中发生之事,可当亲眼看见紧紧拥在一处的二人,心头仍泛起一股苦涩,当即屏息垂首,悄无声息地回身掩紧殿门。

    萧琮之自失神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俯身将昏迷的时熙轻轻拦腰抱起,缓步走向床榻,小心翼翼将她安放躺下,又细心替她拢好衣襟、盖稳薄被。

    他倚坐在床沿,目光牢牢黏在时熙脸上,舍不得离开一秒,良久,才压下喉间涩意,哑声吩咐:

    “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你去回话,便说县主忧思过重,悲恸伤身,一时晕厥了过去,无法参与明日的大殓。”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