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1章 玉石俱焚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卯时,天光未破,山晨幽凉,翠微宫的宫门准时缓缓开启。

    谢宁昨夜彻夜未眠,辗转至天明,此刻天色尚暗,她便又执意起身,独自走到殿前院落。

    此时的院落中,草木凝露,阶前湿冷,谢宁环着微凉的双臂,孑立院中,遥遥望向沉沉天际。

    在翠微宫静养这些时日,她身子其实早已康健,可姬禛却依旧对外宣称她病重未愈,今日也不必出席永宁公主大殓之礼。

    念到此处,谢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低哼了一声:“如此正好,终究你也怨不得我心狠。”

    她心中思虑,若是今日宫变成功,那么万事尘埃落定,大局在握;

    若是败,一切罪责尽可推给萧家余孽,与她和弘儿毫无干系,反倒可尽数落在滕氏与恭王一党身上。

    一念及此,谢宁心中只剩庆幸。正当她走投无路、弘儿性命堪危之时,竟有人横空杀出,搅乱了这盘死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能错过。

    心意已定,她沉声轻唤:“王嬷嬷。”

    “娘娘,老奴在。”远处侍立的王嬷嬷闻声连忙快步上前。

    “去告知章儿,今日无论宫内闹出何等动静,务必看住弘儿,半步都不得跨出殿门。”

    “是,娘娘。”王嬷嬷领命而下。

    随着旭日初升,晨光入殿,宫门处渐次传来仪仗行进的肃穆声响,显然御驾已到。

    自宫门延至灵前阶下,一路上,羽林军甲胄寒芒映日,执戈肃立,尽心守卫着皇帝一行的安危。

    车辇稳稳停于灵殿阶前,元景帝身着镶白缟的玄色丧服,神色沉穆,由高士良躬身搀扶着,从容下辇,步履沉稳,径直迈向灵堂。

    跟于其身侧的滕贵妃素妆敛容,一袭月白绫衣,素雅清寂,她眉含哀戚,垂眸敛步,寸步不离紧随于御驾之侧。

    殿前诸宗室、朝臣命妇皆通体缟素,齐齐伏身迎驾,屏息垂首,不敢喧言。

    今日永宁公主大殓,行宫内外人员齐聚,除却称病避席的皇后与大皇子、告假未至的璟王夫妇,以及已入成邑、还未抵翠微宫的崔绩外,其余宗室亲眷、三品以上朝堂大员,尽数到场。

    按祖宗礼制,皇帝亲临丧仪,本应由鸿胪寺谢寺卿亲自主持司仪,奈何其昨夜突染风寒,口舌难鸣,今日一应仪轨,便仍由少卿萧琮之代为执掌。

    此刻,萧琮之正立在殿前,身姿颀长挺拔,一袭缟素官衣衬得他清绝出尘,于满场躬身垂首的人堆里,愈发醒目难掩、出类拔萃。

    待元景帝迈步行至近前,目光刚一扫到他身上,竟骤然凝住,牢牢黏住不再移开。

    那眼神沉晦复杂,裹着帝王深不可测的心思,叫人全然猜不透内里喜怒。

    而萧琮之亦不复往日一般,刻意回避对视,他目露寒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毫不避讳地直直迎上帝王的视线。

    满殿众人伏身跪地,而二人立身相对,四目狠厉交缠,如铁索死死相绞,眼底暗流奔涌,谁都不肯率先示弱,先挪开视线。

    如此诡异的对峙,让走在元景帝身侧的滕贵妃当即察觉。她心底一瞬生疑:莫非陛下见他生得绝色清俊,竟动了别样心思?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当然知晓,宫中素来养着些清秀少年承欢御前,可男子终究无法诞下子嗣,没有子嗣,于她而言,便构不成心腹大患。

    而帝王所谓的恩宠,向来浮华易散,花期难久,宫中年年都会换上一批新进的少年,因此对于此事,她便全当做不知。

    可见到当下情景,滕贵妃心头瞬间腾起一股怒火,可又转瞬即逝,因她稍一深思,便想得明白:

    若萧琮之当真能借这份垂青攀附圣心,来日必会偏向恭王,于己方大局有利,她倒也乐见其成。

    “陛下。”

    心念落定,滕贵妃柔婉轻唤一声,语声温软,却暗含提点:眼下众目睽睽,灵堂肃穆,不该失了仪态分寸。

    元景帝闻声回神,骤然敛去眼底翻涌的深意,凌厉抽回目光,冷冷丢下一句:“萧少卿,即刻开礼司仪。”

    “是,臣遵旨。”

    萧琮之躬身领旨,身形微微下伏,待他再直起身时,脊背如利剑出鞘,挺得笔直,仿佛一株身处寒风中却傲然屹立、不肯弯折的苍松。

    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跟随在元景帝身后,缓缓走向灵堂。他面上沉稳如仪,可内心却已翻江倒海,波澜不已。

    眼前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于他而言,如同盘踞在地底深处最可怖的恶魔,十年来,夜夜都出现在他的梦魇当中,拉着他反复沉沦地狱!

    无尽的屈辱和刻骨的恨意,如影随形,昼夜啃噬,令他没有一刻能得安宁!

    如今,长夜将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切,终于都快要结束了。

    灵堂内,素帐连云,白幔垂地,香案之上烛火摇曳,香烟袅袅。

    萧琮之抬步上前,拿起香案上一束线香,依按丧仪礼制,为元景帝点燃第一炷上供的线香。

    他借着烛火缓缓引燃手中的线香,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皆是恪守礼制的端方沉静,可眉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决绝。

    一切皆按丧仪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静谧而庄重,无人能察觉这平静表象下的惊涛骇浪!

    香案之下,早就密密麻麻埋满了火药,引线蜿蜒,连接着整个灵堂的各个角落;

    香案之上,暗藏着一节纤细的引线,静待引燃。

    待线香燃得稳妥之时,萧琮之微微侧身,背对着元景帝与殿内众人,借着整理香束的动作,将线香燃得猩红的香头,轻轻凑向那截隐匿的引线。

    “滋啦——”,引线被点燃,细微的燃烧声,被灵堂里的钟磬梵唱声彻底掩盖,无人能听到。

    萧琮之刻意用自己高挺的身形,将那截燃着火星的引线死死遮掩,纵使近在咫尺的元景帝和高士良,也没能察觉分毫异样。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引线之上,看着那点点火星,如同地狱的星火,寸寸蔓延,一点点钻进香案之下,朝着那满藏的火药攀去。

    萧琮之唇角那抹凉弧愈发浓重,眼底的寒芒,终究褪去了所有隐忍,化作了玉石俱焚的狠厉与决绝,十年的煎熬,今日终要血债血偿。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