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敏高兴地跳下车,东张西望的感受着许久未曾遇到的热闹场面。
冯玉玉掏出小镜子仔细照着,把头发拢得利利索索。
安亚楠拿着介绍信去找接待处,许一鸣靠在车斗边上抽烟。
火狐没在身边,他有点不习惯,伸手摸了摸腿边,空荡荡的。
安亚楠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纸条。“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在第三排宿舍,四个人一间。”
冯敏脸色一红,“那怎么住?”
安亚楠敲了她额头一下笑说:“男同志住的大通铺,女同志住的是四人间。”
冯敏抿着嘴笑。
几个人拎着东西往宿舍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端盆打水,靠在墙上对词,一扇门里头有人在拉二胡。
音调七扭八拐,里头的人笑成一团。
冯敏探头看了一眼,见是一群男同志,便缩回头吐了吐舌头。
安亚楠找到她们的房间,推门进去。屋里已经住了两个人,看见她们进来,热情地站起来帮着接行李。
许一鸣住男区,一间大屋子,睡了七八个男的。
他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有人了,两个在下棋,一个在擦鞋,一个躺在床上看小人书。
看他进来,下棋的其中一个瘦高个抬头笑问:“嘿,兄弟,哪来的?”
许一鸣说:“红旗总队。”
瘦高个下棋的手停住,“红旗总队,那你认识祖刚吗?”
许一鸣笑了,“太认识了,我们是一个支队的!”
“你是许一鸣?”瘦高个站起来惊喜地问。
“是啊!”
许一鸣把东西放在空铺上。
“哎呀妈呀,太巧了!”瘦高个站起来,高兴地说:“他跟我说这次汇演你必来,让我把这四只小狗崽给你带去。”
“哦,你是他同学王平?”
“正是!”
王平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大竹筐,里边装着四只德牧幼崽。感受到晃动,四个小家伙不满地嘤嘤叫。
“好好好,你就交给我吧!”
王平笑问:“这个家伙还好吗?”
“好着呢,还交了个女朋友。”许一鸣抚摸着四只幼崽,笑呵呵地说。
“我草,他那个熊样都有女朋友了?”王平一点都不愿意相信。
许一鸣偷笑,“不骗你,是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女孩。”
“老天无眼啊!”
王平哭天抢地的像死了亲娘老子。
许一鸣不理王平的伤心,此时的他满眼都是这四个黑乎乎的小家伙。
窗户外头有人喊“集合了集合了”,走廊里一阵乱,脚步声、说话声、门开合声混在一起。
安亚楠敲了敲许一鸣的门,探进头说:“晚上有会,各总队领队参加。孙处长不参加……”
许一鸣点了点头,把烟掐了,扛起一大包皮子往供销社走。
总部这边的供销社比场部大得多,三间门面,门口停着几辆卡车,往里卸货。
他推门进去,里头人多,挤挤挨挨的走路都费劲。
找到收购皮货的柜台,把肩上扛的麻袋放在地上,解开绳,兔皮一张一张抽出来叠在柜台上。
收购员不吱声,只是熟练的把兔皮毛色亮的放一边,差一点的放另一边。
收购员点了数,又拿起那张熊皮展开看,看了正面看背面,用手指弹了弹毛。
“不错,虽然枪眼多,但大都集中在额头,毛针够厚。谁打的,枪法够准的?”
“我。”
“小伙子行啊,这么大的熊这几年可少见。”
“能多卖点吗?”
收购员笑了笑,“我们这规定都是死的,熊皮给你算二两六十块,加上兔皮,一共三百四。”
收购员把数字写在一张小纸片上,递给他。
许一鸣接过纸片,到对面窗口领了钱。三十四张大团结,数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嘿嘿一笑。
转身走到卖货的柜台,他挤在人后往里看。
白糖一袋一袋码在架子上,旁边是盐,大粒的,装在大麻袋里。
酱油桶黑乎乎的,靠在墙角,旁边是醋。
许一鸣从兜里拿出一支队攒了两年的糖票,一百六十斤。
“同志,我买糖。”
“国产的,还是古巴的?”
“都多少钱?”
“国产的七毛二,古巴糖五毛六。”
“古巴的,都买了。”
“嚯,财主啊!”售货员看他一眼说:“哪个农场的?”
“胜利。”
“胜利农场的老张我熟啊,他每次不是十斤二十斤的买吗?”
“啊,我们离得远,一次多买点。”
售货员开票,许一鸣去交了钱,把糖扛上拖拉机驾驶室捆起来锁好。
“同志,再来五百斤盐。”
售货员见又是许一鸣笑了,“还第一次见你这么采购的,财大气粗啊!”
许一鸣笑笑,也不解释。天高皇帝远,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物资更有用。
五麻袋粗盐塞车里。
“酱油来四桶。”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你们单位日子不过了?”
许一鸣笑说:“这些东西放不坏,有备无患。”
刚进口袋的钱又掏了出去,三样东西花了将近二百块。
他又买了些肥皂、牙膏、针线、火柴、毛线等杂七杂八装了半麻袋。
剩下一百块钱卷了卷,塞回口袋。拎起一袋东西,向孙处长办公室走去,要是没有他,自己这关可是难过。
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许一鸣推门进去,见孙处长独自在屋,心中高兴。
“小许!”
孙处长见是许一鸣,高兴地站起来。“你小子来参加汇演?”
许一鸣笑着点头,送上手里的包,“给你捎了点林子里的特产。”
孙处长接过来打开,“我得看看值不值钱,否则不能要。”
许一鸣随意地说:“嗨,林子里随处拣的东西,值什么钱?”
“哦,鹿茸、灵芝、熊胆……”孙处长念叨着,脸色变了。
许一鸣不等他看完,就把包袱皮系上,“孙处长你忙,我还有事。”
孙处长看着许一鸣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笑了,嘟囔句:“这小子……”
许一鸣跑回宿舍门口,正碰见安亚楠开完会回来,见他满头大汗笑问:“干嘛去了?”
“买点东西,去孙处长那看看。”许一鸣答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