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你们是要当木匠啊?”于丽大声问。
许一鸣笑说:“木匠可是手艺人,你们可要抓紧了,不然这些好小伙子可被别人挑去了。”
“那可不行!”
于丽站起来,叉着腰大声说:“咱们一支队的大门得关上,写上闲人免进!”
“谁是闲人啊!”
安亚楠背着手走进来,看着热火朝天的院子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于丽笑说:“安副总,支队长领着他们当木匠呢!”
安亚楠看了眼满院废木头点头。“许支队,你这又是闹哪样啊?”
许一鸣说:“我们食堂的桌椅太差了,我们为了节省经费,决定自力更生。”
“嗯,这个想法很好,总队的桌椅板凳也都不行了……”
许一鸣嘿嘿笑:“等我们做好,总队领导可以来买,毕竟做一件木工活也不容易。”
“你想得美,一边拿着场里的工资,还一边赚我们经费?”
“你可是总队领导,胸怀呢,格局呢,要打开呀!”
“少扯,总队就那么点经费,你还惦记上了!”
“那我们卖给别的支队可以吧?”
“那得走总队的账。”
“干嘛呀,我们这手艺能卖几个钱,你还要扒层皮?”
“哼哼,现在哪个支队有家当?这里的市场大着呢!”
“一成,再多我们就不干了。”
“三成。”
安亚楠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可能。”许一鸣断然拒绝。
“那这事总队可不会给政策。”安亚楠不急不躁地说。
“一成半。”
“两成。”
安亚楠瞪着他说:“你们就一个支队,再多经费最后也留不住。”
“好吧!”
许一鸣一想也是,有个几百块添点物资挺好,再多上面一纸令下,都得交上去。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挪,院子里的影子从短变长。
地上堆满了刨花和锯末,踩上去软乎乎的。
火狐叼着小狼狗趴在刨花堆上,小狼狗从它怀里滚出来,在刨花里拱来拱去,刨花粘了一身。
“安副总过来有事?”许一鸣陪着安亚楠在营地边上步行。
寒风吹得安亚楠脸蛋通红。
“没事就不能过来?”
“你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来我这里闲逛?”
安亚楠轻笑,“还真是那么回事,我今天过来是对你们仓库肉食摸个底。”
“我们也没多少,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许一鸣警惕地说。
“现在天寒地冻,各支队的肉食下降很快,已经有人建议要杀猪了。没有猪草吃玉米面也挺费的。”
“冷空气刚过来就要断顿,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储备的时候就不足,不像你能打猎,准备充分。”
许一鸣摇头,“河里大马哈鱼泛滥,怎么会没肉没鱼?”
“他们嫌那鱼太腥,没储备太多。”安亚楠说,“你们做得倒是好,可各支队哪有那些调料?”
“安副总同志,那我也没办法,还有六个月的酷寒,谁敢说自己的仓库保证够用?”
“你能!”安亚楠指着他说。
“我可背不起那么大的锅!”许一鸣很坚决地摇头,“你觉得我进林子里打猎很容易,但危险从未远离过。
所谓的容易只是建立在我对森林的极致熟悉和概率问题上……”
安亚楠点了点头,“那你给我报个数。”
许一鸣想了想说:“各式鱼干三千斤,肉一千斤。”
“打了几折呀?”安亚楠笑问。
许一鸣不接话,转移话题,“这几天暖和的不正常,怕是要下大雪。”
安亚楠嗔怒地打了他一拳,“你个大男人,胸怀呢,格局呢,打开呀!”
许一鸣嘿嘿笑,自己就这两下子,带一个支队正好,再多一点都带不动。
第一天雪下起来的时候,没人当回事。北大荒的冬天,哪年不下几场大雪?
许一鸣早上起来推开门,雪已经没到脚脖子了,天上还在飘,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拿扫帚把门口扫出一条路,走到伙房。李娟在煮粥,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把窗户糊了一层白。
祖刚打着哈欠进来,“妈的,这云彩也没缝啊!下起来没头。”
“今天进林子抓紧再弄几棵,我看这是要大雪封路的节奏。”
“得抓紧了!”
祖刚摸着自己亲手打造的一个靠背椅嘿嘿笑,“我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做木工活的一天。”
陈卫东在旁边接话,“想没想到数你做得最糙,凳面都没磨出来。”
“坐坐不就平了。”
祖刚不在乎陈卫东的嘲讽,一屁股坐在自己打造的靠背椅上,掏出八块钱给李娟,“我这个月的伙食费。”
李娟收好记账。
反正又不用出工。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谁也没把雪当回事。
到了傍晚雪还没停。
许一鸣站在仓库门口看眼灰蒙蒙的天,地上的雪比早上厚了一倍,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雪花密密匝匝往下坠,打在脸上生疼。他回屋把煤糟子添满煤备用,火狐和小狼狗从外头跑进来,身上沾了一层雪,抖了抖,雪花落在炉盖上,滋啦一声化成了水。
雪悄无声息地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门推不开了。
许一鸣早上出门,推了几下门才推开一条缝,雪从缝里涌进来,齐大腿深。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柴火垛。
天上还在下,雪花比昨天还大,一团一团的往下砸,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絮。
陈卫东从宿舍出来,踩着雪走到伙房门口,雪没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
他站在伙房门口拍身上的雪,说:“老大,这雪不对劲。”
“傻子都看出来了!”
许一鸣说:“先清雪,把路清出来,不然人都出不了门。”
十几个人拿着铁锹在院子里清雪,雪太深了,铲一锹甩到一边,风一吹又回来一半。
干了两个多小时,清出一条通到伙房和仓库的路。
吃完饭,木工活停了,男女知青齐上阵,清雪。
边下边清,把路清出来。
天已经快黑了。雪还没停。